林毅挺著腰板一动没动,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叶蓁没再多说,声音清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总院三楼阶梯教室等你们。”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顿住。
没回头,但声音在冷风里传得很远。
“手上的泡,睡前用碘酒消个毒再贴胶布,別感染了。”
说完大步走出院门,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顾錚跟在她后面,经过林毅面前的时候,没停步,只是偏了偏头,压低了声音。
“你那八个字写得不赖,就是诚字最后一捺太飘了,明天再描描。”
林毅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院门在身后关上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远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女生赶紧弯腰给她顺背:“还哭啥哟,叶老师都放我们过了!”
“没哭。”李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往上翘著,“我就是觉得,这两天受的罪,值了。”
夜里十点半,和平巷安静了下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洗漱完毕,钻进了新铺位。
李红躺在上铺,盯著头顶的天花板。
石灰刷得白白的,灯泡关了之后,月光从修好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一块一块的。
她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踏踏实实地睡沉了过去。
叶蓁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马上进去。
她原本做好了看到一群灰头土脸叫苦连天的场面。
三天时间改造一个废了两年的仓库,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能收拾成什么样,她心里其实没底。
顾錚从驾驶位上也下来了,走到她身边。
“进去看看?”
叶蓁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著灯。
不是乱糟糟的工地,也不是將就凑合的窝棚。
是规规矩矩的,像模像样的,一个小院。
地面平整,墙壁雪白,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院墙上那八个红漆大字在灯光下鲜亮得扎眼。
七十一个学生站在院子中间,排成三列纵队。
他们换了洗过的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有的手上缠著白色的医用胶布,盖著大大小小的水泡和老茧。
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挺,像是往脊梁骨里灌了钢筋。
顾錚走到叶蓁前方两步,转身面对她,抬起右手齐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叶医生,施工全部完毕,宿舍十四间,床位一百一十二个,水电齐通,隨时可以入住,请验收。”
叶蓁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东排第一间。
推门进去,灯亮著,四张上下铺齐齐整整,被子叠成方块,床单绷得没一个褶子。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石灰厚度均匀,没有起皮。
弯腰看了看窗框底部的接缝,油灰填得严丝合缝,连指甲盖都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