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平整,墙壁雪白,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院墙上那八个红漆大字在灯光下鲜亮得扎眼。
七十一个学生站在院子中间,排成三列纵队。
他们换了洗过的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有的手上缠著白色的医用胶布,盖著大大小小的水泡和老茧。
但每一个人都站得笔挺,像是往脊梁骨里灌了钢筋。
顾錚走到叶蓁前方两步,转身面对她,抬起右手齐眉,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叶医生,施工全部完毕,宿舍十四间,床位一百一十二个,水电齐通,隨时可以入住,请验收。”
叶蓁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东排第一间。
推门进去,灯亮著,四张上下铺齐齐整整,被子叠成方块,床单绷得没一个褶子。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石灰厚度均匀,没有起皮。
弯腰看了看窗框底部的接缝,油灰填得严丝合缝,连指甲盖都插不进去。
走到第三间,推开门,一眼看到了门后黑板上那幅心臟解剖图。
她在那幅图前面站了足有十秒钟。
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个瓣膜的角度,每一处標註的位置,都是对的。
不是课本上的死记硬背。
是真正理解了心臟结构之后,凭著肌肉记忆画出来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走出门,回到院子中央。
七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
有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有人的嘴唇在发抖。
有人把拳头攥得紧紧的。
叶蓁扫了一遍,视线从第一个人滑到最后一个人,一个都没漏。
“第一堂服从性与协作考核。”
她停了一拍。
“全员通过。”
院子里没有欢呼。
是一种比欢呼更重的东西,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胸口,又烫又酸,往上顶。
李红低下头,拼命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林毅挺著腰板一动没动,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叶蓁没再多说,声音清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总院三楼阶梯教室等你们。”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顿住。
没回头,但声音在冷风里传得很远。
“手上的泡,睡前用碘酒消个毒再贴胶布,別感染了。”
说完大步走出院门,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顾錚跟在她后面,经过林毅面前的时候,没停步,只是偏了偏头,压低了声音。
“你那八个字写得不赖,就是诚字最后一捺太飘了,明天再描描。”
林毅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院门在身后关上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远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