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福德已经站上去了,西装笔挺,笑容得体,正对着麦克风开始那套冠冕堂皇的发言。灯光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虚伪的金边。
“晚上好,感谢你们今晚赏脸前来,卖我这个老家伙一个薄面。”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等待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厅内果然响起热烈的拍手声,持续了足足十来秒,才渐渐平息。
阿什福德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不在家,我的孩子倒是趁机办了件大事情。”
盛意察觉旁边的宿泱又短暂屏住了呼吸,像是肩背不易察觉地僵了半秒。他扭头问:“怎么了?”
阿什福德的声音再度响起:“是的,我的小女儿刚刚订婚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许多,应该是因为有人在场认识他们。前排中间位置,一个金发女生站起身,她和旁边的男生拥抱、亲亲脸颊,做足了场面后再次坐下。
掌声渐渐弱下去。
宿泱吐出气,语气恢复一贯的温和:“没什么。”
他说着,从一旁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过来一杯,目光终于从台上移开,看向盛意。
“要来点吗?”
盛意狐疑地接过香槟,他直觉有些不对。
“除此之外,我的儿子,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几乎就在同一秒,盛意放在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礼服口袋里闷闷地响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阿什福德的声音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让我们请我最亲爱的儿子——宿泱,上台!”
宿泱站起身他扣好西装的纽扣,侧过脸对盛意极轻地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盛意从未见过的疏离感。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向聚光灯下的父亲。
盛意坐在原地,指尖还停在手机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宿泱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站上台,与阿什福德并肩。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艾德里安。
盛意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滑开了屏幕,却没有立刻贴到耳边,而是把音量调到最低,隐在掌心,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阿什福德一只手搭在宿泱肩上,语气里满是骄傲,像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战利品。
“他为公司争取到了一项未来十年的核心技术,来自二次分化针剂的应用权,以及初期临床试验准入。”
台下瞬间哗然。
盛意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你在听吗?”
盛意把手机音量调大,面无表情地将听筒紧贴耳边:“说。”
艾德里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低声开口:“之前被绑在仓库的那个男人,我去查了。”
盛意目光落在聚光灯下的那对父子身上。
父亲正揽着儿子的肩,儿子则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双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某种精心雕琢的传承。
艾德里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查到他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钱是从一个离岸账户转的,层层转手,最后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虽然隐蔽,但控股人之一的签名笔迹,和宿泱的私人助理完全吻合。”
“你被算计了。”
盛意目光微动,视线仍旧停留在宿泱那张俊朗的脸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观众席的方向微微偏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扫过人群,却像精准制导一般,短暂地停在了盛意所在的位置。
盛意咬紧后槽牙,又撕下一块面包,狠狠嚼着,仿佛嚼的不是食物,而是台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宴会结束,房门“砰”地被甩上。
盛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宿泱的头被打得偏过去,侧脸迅速浮起五指红印,很快肿起一道高高的棱。
盛意盯着那张迅速浮肿的侧脸,火气更盛,第二巴掌紧跟着甩过去,比第一下更重,打得宿泱嘴角渗出一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