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章氏匆匆忙忙赶来,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恰好也有巫祝前来回报,他们才拼凑出了个大概。
他一把抓起白岄的手臂,看着远处车马,“阿岄,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又要去做什么?”
白岄抬手理了理他身上缠成一绺的玉饰与珠料,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殷都出了些小事,不值得惊扰了你们。”
“殷都的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应当召集公卿共同商议,而不是你们私自决定。”他说着看向周公旦,怒气冲冲,“周公,这样的深夜,你要带她去哪里?!”
周公旦道:“我要带巫箴前往商邑。”
丽季想也没想,“不行,我不同意!”
“内史,巫箴并不是你的下属,我是以冢宰的命令调她前去,不必过问你的意见。”
“随你怎么说,总之,不行。”丽季紧紧地握着白岄的手腕,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她又不会带兵打仗,也上不了戎车,带她去做什么?”
“内史……”冯相氏拉着他的衣袖劝道,“您不能这样和周公说话,太失礼了啊。”
“你别闹了。”白岄向他摇头,轻声道,“先前议事早已商定,待中原局势平稳之后,我就要启程前往殷都,你又不是不知。现在去,也不过略作提前,迟早都有这一天的啊,你怎么比阿岘还任性?”
“我那时候就没同意。”丽季瞪了她一眼,语气难得严厉,“你不要自作主张。”
第100章第一百章天下只要新王愿意与旧王同……
保章氏和召公奭也匆匆赶来。
召公奭斥责丽季,“内史,不要无礼,好好说话。”
丽季不满道:“召公,分明是他——”
召公奭抬手制止了他,向周公旦道:“周公,巫箴隶属于太史寮,是我的下属。何况如今丰镐的事务由我负责,越过我私自调遣太史寮的属官,恐怕不妥吧?”
保章氏拉住丽季,轻声劝道:“内史,您快放开大巫,这样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才不放。”丽季冷哼一声,别开脸生闷气。
保章氏无奈摇头,“哎呀……内史,你又不是小孩子,这时候赌什么气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原想先瞒着丽季,谁知道丽季恰好与召公奭在一起处理政务,这下要怎么办呢?而且丽季今日闹得尤其凶,偏偏辛甲又不在,眼看着谁也劝不住。
周公旦没理会丽季,道:“殷民偏信于巫祝,徒增许多伤亡,唯有巫箴可以处理。”
“但大巫离开丰镐,应举行祭祀上告神明与先王,才能使百官不疑,民众自安。”召公奭抬头看了看月影,“暂留一夜吧,明日祭祀过后,再让巫箴携侍从与巫祝同去。”
周公旦摇头,“若有许多人员随行,或许要一月才能到达商邑,中原尚未平定,拖延太久唯恐生变。”
确实是合情合理的担忧,召公奭沉吟片刻,询问白岄,“巫箴也是如此决定的吗?”
白岄答道:“是。我先行前往商邑,之后再派信使前来调遣巫祝们。”
“好,那明日请太祝代你举行告祭。”召公奭拍了拍丽季的肩,“内史,放她走吧。”
丽季不肯放手,将白岄拉到一旁,正色道:“阿岄,你知道你去殷都意味着什么吧?你不是用来取得这天下的一件凭证,他们的这个主意不好,你跟我要去找外史,让微子和贞人另寻他人。”
白岄温声劝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前去安抚殷民,说服尚未追随殷君的贵族们,我本就不会接受贞人的提议。”
丽季不信,“你不想接受又怎样?等你到了殷都,能由你自己说了算吗?!”
白岄摇头,笃定道:“我是主祭,是大巫,我和她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根本没有!你去殷都看看典册收着的文书,这五百年间,没有一个例外!”丽季抓着她的肩,将她一把拉到身前,连声质问,“这也是姑父要你去做的事吗?阿屺那时知道吗?!他一定不知道!否则怎么放得下心让你独自离开殷都?”
“否则他就算……”丽季低下头,见白岄毫不动容,只觉满腔的忧虑不知怎么倾吐,最后叹了口气,“阿岄你……为什么不能体会到别人的心情呢?”
“内史,你冷静一点。”保章氏和冯相氏都上前劝道,“大巫是因公事出行,不要再阻拦她了。”
白岄抬起头,伸手贴到他的面颊和颈侧,放轻了声音,几乎是在诱哄,“兄长……求你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丽季一怔,她从不会撒娇,即便是对白屺也不会如此,离开殷都后她承担着族务与诸多神事、政务,实在辛劳,却也没有谁可以给她依靠、安慰,或许不该这样凶她……这样想着,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劲。
白岄霎时侧身一避,像鸟儿一样灵巧地躲开了。
丽季回过神,反手想去捉她,却连她的衣角也没够到,咬牙道:“阿岄你——”
白岄退到车架旁,伸手攀着木栏,道:“离巫祝这么近,是会被迷惑的啊,内史自己疏忽了,可不能怪我。”
丽季到底也做不出当着众人的面将她硬扯回来的事,何况保章氏和冯相氏已一左一右拉住了他,他攥紧了拳,赌气道:“好,你去,有本事别回来!”
保章氏连忙制止,“哎呀,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