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知道,由她先行前往殷都,可以争取到更多的便利,甚至能瓦解殷君的部分势力,确实比那几卷书信要有用多了,可谁也赌不起这一把。
之后又针对耕作、妇功、百工种种事务进行了细致的安排。
从日昃一直谈到日暮,说的尽是些枯燥无聊的内容。
成王起初还努力打起精神认真听着,后来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此时早已伏在周公旦膝头睡着了。
“这孩子……”毕公高在他肩上拍了拍,轻声唤道,“阿诵,议事已经结束了,你也该起床啦。”
“唔……?”成王睁开惺忪的睡眼,还有些没醒透,死死拽着周公旦的衣袖,如同梦呓,“叔父,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吗……?他们、他们都好可怕,像要吃了我一样……”
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和言语,如同大雨一样一颗颗砸在身上,将他淋得湿透。
平日,他甚至不敢向旁人提起他的惶恐。
众人默然。
丽季攥起拳,怒道:“瞧瞧他们把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哼,也就你们好脾气,若是太公在这里,怎么可能轻轻揭过此事?”
周公旦摇头,“先王也不是没被宗亲质疑过。”
“那能一样吗?先王继位的时候又不是小孩子了。”丽季搁下笔,收起记录的文书,“我们被说几句自然受得住,他一个孩子,听了那些谁知会不会真的放在了心上?”
第93章第九十三章占筮那时还没有镐京,丰……
入夜,宗庙内仍灯火通明。
太卜亲自拿着刻刀,在修治后的龟甲上小心钻凿。
“这一边,需要再薄一些。”白岄执着灯台,在旁照明,“换成方头的刻刀会好一些。”
三日后,将在宗亲面前当场告祭先王,并灼烧龟甲询问先王的意见。
在此之前,必须钻凿出一批可用的卜甲,以及……多次练习点灼的手法,这样才能取得符合心意的结果。
“呼……这里已经钻到这么薄,都快透到另一面了。”太卜放下刻刀,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又将龟甲翻过来查看了一番,“巫箴也太为难我了,这样钻凿,稍有不慎就会断裂的,整块都不能用了。”
白岄道:“那太卜可以请巫隰代为钻凿,他于此道十分精通。”
太卜权衡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还是算了。倒不是我不信他,只是此事机密,还是我亲自经手才能放心。”
辛甲在烛火上点燃了荆木,递给周公旦。
白岄伸手落在卜甲的凹坑之上,依次用指尖在钻坑的某处轻点。
宗庙内阒寂无声,唯有灯火燃烧的轻响,和卜甲断裂的脆响。
太卜袖手在旁看着,忍不住感叹,“这样……就可以……?”
太离奇了,即便曾听白岄提起过贞人能操控甲骨的兆纹,第一次亲眼看到卜甲完全沿着预想的方向与形状开裂,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白岄摇头,轻声道:“不要让神明听到。”
太卜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瞥向供奉着神主的方向。
夜里望去,宗庙深处笼于黑暗之中,使人疑心是否真有神明在那里休憩。
说起来……在宗庙里做这种事,还真是了不得的挑衅啊。
又试验了数次,结果有好有坏,看看夜深,辛甲提议道:“三日后才召集宗亲,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各自回去休息吧?”
“原来即便知道了操控兆纹的方法,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啊。”太卜将刻刀小心收起,蓦地想起一事,“但今日的卜甲尚未刻占辞,若刻上了占辞,恐怕对兆纹也有影响吧?”
“会有一些,但占辞刻痕不深,因此影响很小,明日可以尝试将卜辞刻上,看看是否会有变化。”白岄将灼过的卜甲也收好,“到告祭当日,太卜钻凿过卜甲后,就由我刻上卜辞吧。”
太卜面带忧色,“这回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尤其不能像之前那样占出什么凶险的结果来。”
宗亲本就满怀的退缩,若连占卜的结果也不好,他们更得了理由,要阻挠对中原用兵。
将卜甲与刻刀收好,太卜吹灭宗庙内的灯火,各人执着灯台走出宗庙。
白岄握着束成一捆的蓍草,在廊下望向夜空,天狼已如期升起,此刻在漆黑的夜幕之上散发着蓝荧荧的幽光。
“太史与司马即将出发,明日清晨将于宗庙举行告祭,占卜吉凶。这一次,您想要怎样的结果呢?”白岄慢慢地续上后半句,“或是说……怎样的结果,会更让人们满意呢?”
“巫箴连筮法的结果也能操控吗?”辛甲侧头看向她,女巫夜间未戴面具,她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在夜色中略显苍白。
“不是操控,只不过……能提前算出所得的结果。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去选不喜欢的那个结果。”白岄看着手中的蓍草,人们将其称为神草,认为神明的意见栖息于其中,可对于发明了筮法的先祖而言,这不过是寻常的算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