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葞咬着唇,不甘心、又不敢违逆她,“别说了,岄姐,你别说了。”
巫即收了针,带着不悦扫了他们一眼,“我在这里照顾巫箴,你们都走吧,别留在这里招惹她说话。”
见众人都走了,巫即掩上门,吹灭熏香,“你去招惹巫隰做什么?巫离他们不是都在帮你吗,还有什么事非要他去做?”
白岄不再说话,只是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现在知道装可怜了?”巫即将她抱起,半倚在床榻上,找了些柔软的织物将冰块包裹起来敷在她的瘀痕上,数落道,“你的身体已这样虚损,还总是瞒着我们……”
白岄拉起他的手,在掌心轻划几下。
巫即叹口气,“知道了,你的胆子总是这样大,连神明都敢愚弄……”
他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也或许是祂们愿意迁就你吧。”
神明借着巫祝的手,用人们的心绪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大网。
神明将那张透明的魔网隐藏起来,但人们很快就能看到了——这细密的丝网已经在天幕上铺好,即将密密丛丛地笼罩这座城邑。
是将这张网抛撒下来继续笼罩世人,还是抛出火种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只有身为大巫的白岄可以做出选择。
神明在震恐,在引诱,在劝说,在她耳边嘈嘈杂杂,一会儿哭泣、一会儿斥责、一会儿哀求、一会儿威胁。
可是比祂们还要冷漠的女巫,并不惧怕,也毫不动容。
于是祂们又去世人耳边低语,劝说人们伸手将她拽下来,将他们敬慕的心情化作细密的丝线,将她牢牢捆住,永远地困在身边。
白岘和葞各有事务,已匆匆离开。
辛甲一路往宗庙去,一路盘问,“到底怎么回事?”
巫隰答道:“太史这几日不在寮中,因此还不及知会。是太卜和太祝托我来阻止巫箴,其他人也都同意了。”
周公旦横了他一眼,“只是让你去劝巫箴,不是让你出手伤她。”
她性子倔强,开口闭口都是神明,实在说不动她,他们只是想着或许同为主祭,巫隰还能劝得动她。
谁知道会……
“我没打算杀她,她可是神明最喜欢的孩子,除了神明,没有人可以收回她的性命。”巫隰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巫箴不肯松口,但现在这样,至少她没法主持明日的祭祀了,总之你们的目的达成了。”
辛甲狐疑地看着他,白岄早已做好了打算,恐怕不会因此就轻易放弃。
反倒是这样顺从地指定巫隰接手明天的祭祀,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见他们都不作回应,巫隰挑了挑眉,“怎么?弄伤了她,你们心疼了?”
“如果真觉得她可怜,真这样心疼她,那你们早已经败给她了。”
“巫祝是不需要任何人怜悯的,除非她故意如此……”已经到了宗庙之前,巫隰停步回望,“不过巫箴确实做得很好,连那位小王都打动了。”
只要她想,她分明可以更进一步,就将新的城邑变成另一个殷都也无妨。
“她还没有那样做,或许因为她有那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兄长,难免也对你们动了怜悯的心吧。”巫隰见辛甲仍愁眉深锁,“太史也察觉到了吧?即便闹了这一出,巫箴也绝不会放弃她的计划。”
“已经命侍从们看住她了,等明天的祭祀结束后,就送她去毕原一段时日。”
巫隰笑笑,不置可否,“真那么喜欢的话,就把她从神明那里偷走吧。女巫们很善于引诱世人喜欢她们,她们总能作出一副最惹人疼爱的模样,被迷住了也无可厚非吧?”
“关起来是没用的,剪掉飞羽也还会再长出来,一点都不稳妥。只有折了她的翅膀,让她再也飞不了,才会乖乖听话啊。”巫隰提步走进宗庙,“就算有朝一日不再需要她为神明唱歌,至少也是一只美丽的小鸟,留在身旁作为赏玩之物不也很好吗?”
第207章第二百零七章所望如果相信着商人的……
“小巫箴,我来了!”巫离踩着刚升起的晨光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踏进屋内,疑惑道,“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守着你?真碍事,我把他们都给弄倒了,族人们把他们搬去了附近空置的屋舍里,大约要睡到今晚才能醒呢。”
白岄已醒了,半倚在床榻上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巫即坐在一旁盯着她喝药。
“诶,巫即也在——怎么了?”巫离快步走过去,见白岄颈上满布青紫色的瘀痕,霎时皱起眉,“我才不在几天,这是怎么回事?!是周人——”
巫即摇头,“巫隰动手伤了她。”
巫离紧拧着眉,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跑,“他疯了吗?!气死我了,他人呢……?我要去找他算账!”
巫即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劝道:“你们今日就要离开丰镐,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而且巫隰已取得了公卿们的信任,正在带着巫祝们筹备祭祀的事宜,你别去添乱了。”
她一把甩开了巫即的手,冷哼一声,“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