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再多你一个呢?”
“因为我是神明的孩子,我根本不喜欢这里。”
周公旦闭上眼,缓了口气,“你先待在这里,今天分不出人手来处理此事……等明天的祭祀结束之后,毕公会送你和主祭前去毕原暂避一段时日。等我们把这些事解决了,就接你回来。”
“你们要怎么解决?神明不可能再一次被你那种自以为聪明的手段骗到,殷民也绝不会认可……”
“那些事你别管。”周公旦打断了她,“你乖乖地去毕原陪着先王,他会护着你的。”
“王上早就不在了啊……”她回头望着宗庙,喃喃道,“只有去了天上,他才能继续庇护我。”
辛甲抬手摩挲着她的额头,这些年来,她确实受了不少委屈,若真能到先王面前,想必也要拉着他抱怨许久。
白岘闻言低下头,轻轻叹息,巫即拍了拍他的肩,“小阿岘,我们先走吧。”
周公旦放缓了声音,“只要还活着,就会有转机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办法赶走那些神明。”
白岄冷声道:“我没有看到那样的未来。”
“你不可能从星星里看到所有东西。”
“我能看到。”
辛甲拉开了白岄,按着眉心叹道:“别吵了,你说不过她的。”
“太史打算就这么看着她去涉险吗?巫箴,除非你能算准明日降下大雨,否则谁能把你从燎祭的火里救出?!”
那是处理过后沾火就着的香木,燃起的大火顷刻间就能把人吞了,她有几条命敢这么玩?
“我能算得准,明晚会有大雨——这样总行了吧?”白岄呛声道,“我不去毕原,你们也不要来妨碍我。”
这近乎赌气的话实在不能让人相信。
她怎么能这么固执,给多少个台阶也不肯下!
周公旦气急,伸手去捉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白岄退了半步,扭身想往宗庙去,但随从们拦住了去路,她只得躲到辛甲身后,“太史……!”
“好了,别对她这么凶,你还打算把巫箴关起来不成?”辛甲侧身护住白岄,安抚了几句,将她送到屋舍门前,拍了拍她的肩,“侍疾多日,你也没睡过一个整觉,明日的祭祀在日暮,还有不少时间,我替你去敦促巫祝和胥徒筹备祭祀,巫箴就好好休息吧。”
算来已有两旬没有返回此处,不过巫祝们仍时时前来洒扫,窗下的长案上一丝灰尘也没有,族人们为她新裁的祭服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上面,赤红的丝料上缀着小巧的铜铃铛。
已有人在屋内了,是巫隰。
第204章第二百零四章倾塌你还太年轻,你只……
白岄掩上门,瞥了巫隰一眼,“巫罗他们都去了宗庙,你到我这里做什么?”
巫隰缓步上前,笑了笑,“自然是与巫箴谈谈之后的事。”
白岄将祭服上的铜铃摘了一枚下来,拿在手中轻晃,振出一串轻灵的乐音,“之前在族邑里已谈过了,巫隰不也认可了我的计划吗?事到临头还要反悔,那可不行。”
“我和巫襄没有这个打算。”巫隰看着那枚铜铃在她指间跳跃,叹口气,“可是你到底在做什么?”
见她并不回应,巫隰续道:“让巫离教导那些女奴也就算了,我听闻你还默许巫祝们去教周人的少年跳舞?那是献给神明的舞蹈,应当只由巫祝来……”
白岄无所谓地道:“那又不是什么大事,少年们愿意学,巫祝们愿意教,我也管不着。宗亲都没说什么,值得你特意来向我抱怨吗?”
“你放任巫率去做酒正,让你弟弟和巫即去做医师,巫离教导巫祝和女奴跳舞,巫蓬教会乐师乐器和音律……这些都不是大事。”巫隰盯着她的眼睛,“那么巫箴,在你眼中,什么才是大事?”
“——是每一年的春种秋收吗?”
白岄将铜铃放回去,摇头,“我又不是周人,关心那个做什么?”
巫隰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巫箴协助他们制订历法,编写新的祭祀谱系,还将各项祭仪抄录下来……”
他伸手揽过白岄,轻轻覆在她的心口,“你也太偏心周人了吧?”
世人或许相信天命更改,落在了西土,但巫祝们不会信这种他们自己编出来的话。
白岄掸开他的手,“他们仰慕大邑的祭祀礼仪,因此希望继承那些……”
“你真是这样相信的吗?还是在说一些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来欺骗追随你来到丰镐的巫祝们?”巫隰半阖着眼,慢慢道,“巫箴也知道吧?他们只是将祭祀的形貌学走了,却连神明究竟是怎样的都不愿了解,更不可能像我们一样继续侍奉神明。”
与神明相关的一切,都该由巫祝来垄断才对。
她所做的事,简直是在自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