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枫和施小印站在湖边,沉默持续了半炷香。
他在等他鬆口,他在等他开口,一高一矮像两根木头。
东裕的七月,酷暑平等地折磨著每个人。但这是云满湖,有著它独特的风景和宜人的风。
那风穿过山谷,在湖面徘徊,把午后的光揉碎了铺洒在水面上,像点点碎金。
要是真的碎金该多好!何苦还要做牛马!辛枫眼中美景、心中暗嘆。
他难以理解的是——
瘸腿的兔子可怜,所以要放生。自己就不可怜吗?分明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小孩子就是麻烦!只不过说了两句还闹起了彆扭。
噗通——
有鱼跃出,想要嘬一口晚霞,饱腹的鳧雁慵懒著梳理自己的羽翼,无心贪嘴。只有几只晚归的鸟儿掠过,结伴返回山谷的巢,惊退一片低垂的云。
“咕!——咕!”
一大一小两记肚饿声同时响起,打破了沉默。
“好看吗?”辛枫终於先开了口,嗓音略带沙哑。
“嗯!”十岁的小童声音还显稚嫩而清脆。
“还看吗?”湖面的光有些刺目,辛枫压低了头上的斗笠。
“嗯……”施小印有些犹豫。
“你看吧!”辛枫扭头准备离开。
本来就肚饿,但施小印心中的委屈比刚刚叫的更大声。眼泪想要出来,又被倔强地塞回去,憋出细微的啜泣和哽咽。
辛枫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掏出一块灰麵饼:麵饼紧实得像枯萎的田,哪怕掰开也没有任何面香。
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对著剩下的半块轻轻扣了几下,原本泥块般的半块灰麵饼传来一股奇特的异香。
施小印真的挺能忍的,只是肚子没那么坚强。鼻尖被异香这么一勾,飢饿如涟漪一股股涌上喉舌,他捏紧了拳头做最后的抵抗,试图彰显自己的態度。
可是那灰麵饼突然出现在嘴边,接住了三分倔强七分委屈的眼泪。
辛枫不理解小孩子特有的执拗,他们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著不值一提的脾气。
“咕、咕……咕!!”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
施小印终究还是认输了,抓起麵饼一把塞进了嘴,用力咀嚼著。
这来自南方的调料竟然如此神奇,能让灰麵饼比烤肉都香!
看他吃得急,辛枫递过装水的葫芦。
“真香!!”
连水带饼,施小印的嘴糊成一片沼泽:“谢、谢谢、牛马哥……”。
辛枫无奈嘆了口气:“都说了多少次了,是刘马,刘马!不是牛马……乐、一、哦——刘!”
没想到本来要遮掩身份的假名,如今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嗯嗯,晓、晓得嘞!呢、一、哦——牛!牛、牛马哥……”施小印的舌头忙著搅拌,口音更重了。
辛枫懒得再辩驳,从背上抽出了长棍,转身便向密林深处开路走去。
施小印抹了抹嘴巴,主动跟了上去。
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施小印看著男人的背影,纳闷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看起来又安全又危险。
一开始,他其实並不喜欢这个男人。
几天前自己和爷爷遇见他时还以为遭了劫——
那天下著雨,本就泥泞的小路更难走了,他正在背著大大的包,低头在斜坡上艰难地蠕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