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的很慢、很认真,最后的粥碴子都细细地舔乾净。
忽然,脚边的阿黄掉头跑开,对著远门外出现的身影大声吠叫著。
“谁啊?”辛茱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你找谁?”
辛枫站了起来,看见来人模样时,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来者竟是熟人——
一张仿佛被精心雕过地轮廓分明地脸,挺拔的鼻樑上一颗极小、墨色地痣,深邃的眼窝下琥珀色地眼瞳寧静如水。依然是月白色的长衣带著金桂的花纹,那把玉扇摇啊摇,还有那份温和、却疏离的笑。
“洛少爷。”辛枫有些遗憾。
“该走了。”公子笑靨如花,甩开长袖,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虽然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可是他还是捨不得。
辛茱有些担忧:“小疯子,他为什么要找你?”
“没事儿,阿姐。”辛枫看著那张美丽又怀念的面庞,安慰著。
辛枫安静地走到灶旁,舀水冲了碗,放好了筷子,拽了拽皱了的布衣,看著刚刚餵完猪的辛茱。
辛茱进屋拿了个陈旧的褡褳,边拍灰边走向辛枫,嘟囔著:“赊种的时候嘴巴甜些,找伙计拿那中层的种,上下的都不行……”
“阿姐,不用了……”
“別要人家的,一个两文钱呢!”
“阿姐,紫叶李开了……”辛枫的指尖捏著一朵颤巍巍的紫叶李花,淡淡的粉色花瓣沾著露水惹人怜。
他发现在这里,隨著他越来越清醒,便可以一个念头改变这里的一切。
辛茱拿著褡褳的手停在半空。
明明是初冬,紫叶李怎么会开呢?
“是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紫叶李呢?”
“明明这么不合理,怎么就那么真呢?”辛枫呢喃著,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和十年前一样——
鲜血,竟然一寸寸从掌纹出渗出、漫延开、滴落在地,点点溅落在脚边一顶柳枝环上,意外的很好看。
辛枫缓缓回忆著:“青丘镇的河边有几株合抱的老柳树,掐上几枝柳条,两三交叠编成头环,缝隙处缀上淡淡的紫叶李花,很是好看。”
“那时候,阿姐比我高。每年我都会帮阿姐做一顶,但阿姐总是先把它戴在我头上,然后紧紧贴著我坐在河岸,一起笑著看晚霞,那晚霞比花还好看。
眼前的辛茱温柔地揉了揉辛枫的头髮,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脸上的疤痕:“小疯子,阿姐在这儿呢!你是不是不舒服?阿姐给你找郎中……”
辛枫摇了摇头,用微湿的袖子擦乾了脸,继续讲著:“后来,阿姐病了,阿爷不让我去打扰她……”
“我偷偷敲过门,阿姐说等她几日就好了。”
辛枫自言自语,眼圈泛红:“说好的几日,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柳花开、等到了紫叶李花落,没等到阿姐从屋里出来,却等到了镇上的郎中……”
“郎中摇著头走了,我知道,阿姐骗了我……”
“告诉阿姐,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辛茱颤抖著啜泣。
辛枫吸了一下鼻子,咽下了溢出的悲伤。他张开双臂,慢慢地拥抱著如今比自己还矮了一头的辛茱,却像拥抱著最熟悉的陌生人。
“要是真的,该多好……”
手指翻飞,再次结印,眼泪和嘴角的鲜血一同念著咒语,只是这次施咒显然大大损耗了心火,辛枫顿时萎靡了不少。
隨著咒印生效,怀中的辛茱也不再颤抖,而变得僵硬、无声,空洞的眼神一片漆黑。
四周熟悉的小院像是被火焚烧的绢布,渐渐剥离掉最令人心软的模样。
还是那片树林,还是跪著的辛枫,只是怀里不再是辛茱,而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辛枫从身后扣住女孩上身,右指掐住脖子,四周的黑色莲花慢慢绽开,面前的洛青守脸色凝重,刀指辛枫。
“不要动!不然……咳咳、咳……我就掐死她!”辛枫威胁道,只是说话都牵扯著胸肺的疼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