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里,她看向黎烨之时,始终都是横眉冷对的,就连和颜悦色之时都少之又少,黎烨骤然见到她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这般娇俏的小女儿情态,脸上的神情不由得一愣,呼吸也随之粗重了起来。
“请殿下勿怪,黎烨并非有意要冒犯殿下,只是之前身子中了那千尸蛊之后,虽然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是,却落下了个时而心神不宁的毛病。”
“时辰已经不早了,北狄夜深露重,很是寒凉,对殿下的身子多有损伤,黎烨这就送你回去。”
他垂下头,声音恭谨,等再抬起头来之时,目光之中已然是一片清明。
秦昭昭微微皱起了眉头,瞧了他一眼,可是,却终究没再多说些什么。
须臾之间,二人便回到了秦昭昭的门外,黎烨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转身而去。
秦昭昭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一阵五味杂陈。
她早已并非是块庸庸碌碌,于男女感情之事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秦昭昭实在是想不明白,当日,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十里红妆,将自己迎娶进门的?
他又是带着何等心情,看着自己向林微言讨要了一封和离书,毫不眷恋地搬出了将军府的?
当日在江南城外,她那毫不留情的一枪,狠狠地洞穿了他的身体之时,他又可曾后悔了?
秦昭昭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她又何尝知道,这一夜,黎烨的心中,亦是百转千回。
他本以为,这一生,只怕秦昭昭都会将自己当做奸贼。
无妨,只要她最终得以拨乱反正,坐上那至高无上之位,青史之中会如何记载他,她又会如何看待他,他早就已经不再计较了。
他本以为,往后的余生,也便如此了。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如今,他大业未成,可是,她却竟然回想了起来。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开始变得有了些温度,她会对着他笑,会和颜悦色地与他对话,会温温柔柔地唤他一声“黎烨”。
黎烨那原本早已变得比边关的青石还要冷硬的一颗心,如今也因为这些小小的变化,而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
黎烨啊黎烨,你究竟在做什么白日梦?
他坐起身来,轻轻抚着自己胸前留下的那一道深深的疤,抬起头看着月亮,脸上露出了个淡淡的苦笑。
从前,她并未想起过往之时,他尚且可以自私地纵容自己唤她一声“昭昭”。
可如今,她已经记起了一应前尘旧事。
她是王女,是先王亲自册封的,高高在上的,唯一的太子殿下,而他,终究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侍卫罢了。
这月光,曾经短暂地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也的确曾生出了些妄念,想要将这皎皎明月据为己有,可如今,这一场荒唐的梦,终于还是应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