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被送走之后,闹市中的血迹也很快便被清理干净了,尸首被拖去了城外的乱葬岗,任由野狗抢食,城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是,百姓们的心中却全都开始暗暗有些嘀咕了起来。
天子近日来,性情大变,如今这太平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那宁城太守万万没想到,才刚刚送走了秦太后这尊大佛,竟然又有一队御林军快马加鞭地来到了宁城。
见到御林军们带着一个个箱子,他原本还以为,皇上这是终于送来了增援的物资,心中好生欢喜,可是,却万万没想到,打开了那箱子之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颗颗染血的头颅!
饶是这宁城太守堂堂七尺男儿,骤然见到了这么多尸首,也不由得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大人……这……”
看着宁城太守一副唯唯诺诺,手足无措的神情,那御林军主将不以为然道:“这些便是投降了北狄那十七人的亲眷,皇上已经将他们尽数于闹市外处死,命我等将乱党的头颅送来,你尽快安排人手下去,将这些头颅挂在城楼上!”
“切记,一定要挂得醒目,确保那些东陆叛徒即便是身在北狄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宁城太守闻言,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
“大人……这……只怕是不好吧……”
“若是那些乱党看到家眷尽数被杀之后,发起狂来,进攻宁城可如何是好?”
那御林军首领闻言,不以为然道:“若是他们当真有胆量,便让他们来!你这般磨磨蹭蹭,难不成是想抗旨不遵?”
宁城太守咋舌看着面前的那些头颅,哪里还敢有什么二话?忙不迭地点头道:“下官明白了……”
他心中惴惴不安,可是,皇命难违,纵然担忧,却还是只能安排下去,将那些满是血污的头颅全都挂上了城楼。
片刻之后,北狄哨兵便得到了消息,将此事禀报了可汗。
北狄王庭之中,一时之间,家喻户晓,所有人全都在议论,这东陆的天子的,当真是好生惨无人道!
这消息,不多时,便也传入了秦昭昭的营帐之中。
涉月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地看着秦昭昭。
“公主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她只是个小丫头,可是,却也知道,远在东陆的家人,是东陆十七骑心中的心念和支柱!
江钊统领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动不动便吹胡子瞪眼的,看起来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可是,她曾经见过好几次,江统领握着一把小小的木头匕首,神情好生眷恋地看着东方。
京城中,有他新婚燕尔的妻子,还有他未曾谋面的孩儿。
江钊当初身受重伤,日日发着高热,昏迷不醒的时候,口中喃喃念叨着的,便是妻儿的名字。
留下一条性命,哪怕苟延残喘,哪怕忍辱偷生,只要还能留着一口气,回到京城中,再去看上妻儿一眼,便无憾了。
十七骑何尝不是人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才艰难地存活了下来。
可是如今,他们的亲眷竟然一夕之间,全都死了!他们要如何接受这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