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是一个人物,口上说幻术乃王君牧所为,实际上早就明白,那是幕后之人的施法。
故而以血火绝杀孙麻子,是他设下引陆安出手的饵。
以拳破王君牧源火,是他为杀陆安布下的局。
始终留有余地,始终留有后手。
如若陆安当真忍不住,再度调用灵气,墨中行便可藉此確定他之所在。
强压四结丹,还能有如此算计,谁能说他是庸人?
一切都是正確的,但一切也是错误的。
他错在算错了人。
在卫城初见孙麻子,他夺其血杖,斩杀曹图,將其追得入地无门。
彼时,孙麻子丟失血宝,自断双腿,只剩半条命,也未曾动用这道保命之物。
此时又怎能被他算到!
莫说是他,连王君牧,甚至陆安,都没有想到。
就这么一点失误,便致使他体內毒力如潮起,若天崩。
他已动弹不得,生命之火更在迅速黯淡。
百草、百虫,不愧是孙麻子研究许久的奇毒,他通红一片的赤丹,也染上了紫青两色,化作了一枚毒丹。
要死了么?
好像是吧。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心中一片清明,没有想自己一生顛沛,也没有想叛出升仙楼时的意气风发。
他只看了血一和血二一眼。
没了法力支持,血杖犹如无人之物,狠狠摔在地上。
而这两个跟他混了六年之久的胖子,此时红著双眼,正向自己慢慢走来。
气血腐败,法力亏空,但他还是能看出,这二人体內,原本滴溜溜旋转的法丹渐渐停了下来。
咔,咔。
一道细小的裂缝浮现在法丹之上。
这是他们违逆陆安所付出的代价。
於是墨中行笑了。
在旁人眼中,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但鲜有人知,正是这有些愚笨的两兄弟,陪他走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天罗血经是他费了极大力气弄来的功法,有什么威力他再清楚不过。
血袍兄弟联手,绝不至於被血杖牵制至今。
因此,他放鬆了身躯,放弃了一切抵抗。
毒力汹涌而起,宛如火烧,眨眼之间,原地只余一副森然骨架。
墨中行,死。
血一血二没有再走,他们丹田处的赤丹,也恢復了旋转,一道道法力宛如燕归巢,迅速修补著其上裂缝。
这是墨中行最后为他们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