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不是野种这两个字。
关键是母亲没有任何反驳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虽然知道父母都不怎么爱他,但陆向北一直以来都抱著最后的一丝奢望。
那就是,父母对他其实也並不是一点爱都没有,只是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有新的家人要爱,也就顾不上他了。
如今,那最后的一丝奢望,彻底破灭。
他没敢再去找他的父亲。
一是並不確切地知道父亲住在哪,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二是,很怕从父亲那边,再听到一句野种。
很怕很怕。
怕过了对於无依无靠的恐惧。
自此,野种陆向北的生活,倒也无须著什么笔墨,因为那是一种可以想见。
不需知道具体,就已明了究竟。
生活开始悽苦。
是的,开始悽苦。
之前的生活,陆向北並不认为是苦的,因为再怎么样,也有一个人爱他,拿自己的命来爱他。
那怎么会是苦的?
比蜜都还要甜!
只是,那甜永远永远地失去了。
失去了那唯一的甜,剩下的便全都是苦。
陆向北其实不怕苦。
因为他本就是苦孩子,苦孩子怎么会怕苦呢,那是吃惯了的味道。
他只是觉得,活著没意思。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奶奶,要活著。
更要好好活著!
直到有一天,在床底下的一张破报纸中,他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从有儿女的地方,去到有父母的地方,从你爱著他人的地方,去到他人爱著你的地方。”
这话其实並不適用於陆向北。
完全不適用!
但在看到这句话时,他的心却还是瞬间就被击中了。
那张破报纸是奶奶生前收回来的垃圾,也是因为漏在床底还唯一留下来的垃圾。
这唯一留下来的垃圾,大概就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奶奶,对不起,北儿要不听你的话了。”
“你打我吧。”
“我这就过去,让你打。”
陆向北跳了河。
小时候,他就是在这条河里学会的游泳。
而现在,他要让这条河带著他,去到那个有人爱他的地方。
那是一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
被河水带到河底后,意识模糊中,陆向北却发现眼前跃动的,全都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