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山里条件艰苦,您……”方清风有些担忧。
“无妨,”木岩摆摆手,“採药人也常年在山里转悠,总能应付。只是孙婆婆她……”他嘆了口气。
孙婆婆成了最大的难题。老人腿伤未愈,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进入深山。
当邻居把迁村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先是愣住,然后拼命摇头,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
“不走……我不走……我儿……我女……他们会回来的……我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娘……”她喃喃著,抓住破旧的被角,枯瘦的手指关节发白。
孙婆婆年轻时有一子一女,据说许多年前被徵兵带走,再无音讯。
这是她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她固执留在村里的理由。
谁来劝都没用。
老人像是认定了死理,紧闭著嘴,无论说山里多么安全,兵祸多么可怕,她都只是摇头,反覆念叨著要等孩子回来。
眼看三日之期將至,大部分村民已收拾停当,焦虑情绪在蔓延。
有人提议將孙婆婆强行抬走,但看著她那虚弱执拗的样子,又於心不忍,也怕路上顛簸出了事。
第三天下午,方清风將木岩暂时安置到一位有牛车的村民家,准备明日一同出发。
他自己则提著装有简单食物和草药的篮子,再次来到孙婆婆低矮的土屋。
屋里光线昏暗,瀰漫著老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孙婆婆侧躺在炕上,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见是他,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婆婆,吃点东西。”方清风坐到炕边,从篮子里拿出还温热的粥。
孙婆婆別过脸。
方清风放下碗,沉默了一下。
外面隱约传来村民最后检查行装的声响,更衬得这屋里死寂。
“婆婆,”他开口,声音不高,“听说……这次来的兵,是陇西公麾下的。”
孙婆婆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多年前,被带走的那些人里……是不是也有去陇西那边的?”
方清风慢慢说著,这是他从村里老人口中零碎听来的旧事,“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还在,如果这次来的队伍里……万一有认识他们的人,或者,他们自己就在里面呢?”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这完全是他情急之下编造的可能性,渺茫到近乎荒谬。
但此时此刻,他需要给老人一个“希望”,一个能让她愿意离开的理由。
孙婆婆缓缓转过头,昏花的老眼盯著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真……真的?陇西的兵……会知道我娃儿?”
“我不知道。”
方清风诚实地摇头,“但留在这里,兵荒马乱,他们就算真回来了,也可能找不到您,或者……看到这里遭了兵灾,以为您不在了。
躲进山里,等风头过去,您再回来。房子还在,他们若真能回来,总归能找到家。
要是留在这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孙婆婆的嘴唇哆嗦著,望著黑乎乎的屋顶,良久,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渗进花白的鬢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