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昨天山顶上的那场考较以及黎依的警告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具黑色的骷髏骨架依旧静静地佇立在门外,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它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平稳地燃烧著,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影响。
与昨日相比,它的姿態显得更加恭谨,甚至透露出一种被彻底“规训”后的麻木。
苏夜缓缓地打开门,他的目光在付红月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付红月周身那股被约束的力量感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紧紧地锁住,让他无法挣脱。
就连骨架內部能量的流转也变得异常“標准”和“稳定”,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细微的滯涩感。
“有劳师弟了。”苏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努力压下心头因为黎依昨夜的话语以及藺知邪的突然出现而翻涌的思绪,让自己的面色保持平静。
然后,他跟在付红月的身后,沿著那条熟悉的山路缓缓地走下去。
血色的天光笼罩著整个青云宗,给这里的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滤镜,使得原本就有些阴森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了。
沿途所遇弟子,或诡异或正常,皆较往日更为“安分”,空气中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压抑异常。
苏夜与付红月並肩而行,一路沉默,直至宗门中央那片广袤广场。
然而,当苏夜的目光触及广场中央那根平日里用於发布告示、举行集会的高大石柱时,他的脚步却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顿,浑身血液在瞬间仿佛凝固。
只见那根石柱旁,不知何时竟突兀地立起了几根临时架起的、更为粗壮狰狞的黑石柱。
这些黑石柱通体漆黑,宛如从地狱深渊中崛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更为骇人的是,此刻每根石柱上都倒吊著一具尸体!
这些尸体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並未有血跡滴落,但它们那倒悬的姿態,扭曲的肢体,以及毫无生气的面孔,却构成了一幅极具衝击力的恐怖画面。
苏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一幕,喉咙乾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迅速传遍全身。
苏夜的“明察秋毫”在这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即使与那些尸体相隔一段距离,他依然能够清晰地辨认出他们的面容。
最外侧的那具尸体,面容显得格外稚嫩,然而那张脸上却透露出一种不甘和恐惧交织的扭曲。
苏夜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震——这不正是昨天还曾与他交谈过的谭州吗?
当时谭州的眼神中还带著最后一丝希望,可如今却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紧挨著谭州的,是那位曾经在青云殿內警告过苏夜的玉清长老。
此刻,玉清长老的双目圆睁,灰白色的鬚髮凌乱不堪。
他的脸上凝固著一种极致的愤怒,同时似乎还有某种未能说出口的警示,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再往內看去,苏夜的目光落在了萧五岳的身上。
这位性格相对耿直的弟子,此刻脸上残留著遭受酷刑的痛苦痕跡,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苏夜想起与萧五岳的过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惋惜。
这五具尸体中,除了苏夜相对“熟悉”的谭州、玉清长老和萧五岳之外,另外两具也是人类弟子。
苏夜依稀记得,他们似乎也曾是玉清长老一系的人,或者与凌无期走得比较近。
苏夜强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感,以及那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意,他的双眼紧紧地锁定在广场中央那几具倒吊著的尸体上。
玉清长老那圆睁的双目,其中蕴含的未尽警示,犹如一根细针,深深地扎进了苏夜的心头。
就在他心神激盪、思绪万千的时候,几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隨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没想到啊,玉清长老临死前,竟然还摆了宗门一道!”
“嘘!小声点!……我听说昨晚子时,山门大阵的边缘突然莫名其妙地开了一个口子,而且就那么一瞬!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凌师兄早就已经没了踪影!”
“这会不会是玉清长老预留的后手啊?他用自己和谭州、萧五岳这些人的性命,换了凌师兄一个人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