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微闔,身披金丝袈裟,在香火的烟气中泛著光。
他开口了。
第一个音节吐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寺院內外数万人的嘈杂。
“如是我闻……”
四个字,仿佛蕴含著至理。
千余名高僧仿佛接到號令,隨之齐声诵念。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诵经声冲天而起。
那不是人声,是上千个灵魂的共鸣,化作音浪,涤盪著在场每个人的心灵。
香炉中的龙涎香被点燃,白烟升腾,盘旋,化作云雾,笼罩了法坛。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视线穿透香火气,锁定在唐玄奘身上。
在诵经声中,他仿佛看见了。
一种力量,从叩拜的信徒头顶升起,从诵经的僧侣口中溢出。
力量匯聚,化作光流,朝著法坛中央的唐玄奘涌去。
光流的目標並非唐玄奘。
而是透过他,透过法会,朝著一个未知的所在奔涌而去。
李世民的指节收紧,攥住了龙椅的扶手。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大哥。”
“元吉。”
“往日的恩怨,今日就让它隨著这经文,这香火,烟消云散吧。”
他的脑海中,闪过玄武门那一日的血光。
那一声声不甘的嘶吼,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曾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的魘障。
“朕已是天子,富有四海。”
“望你等,早登极乐,莫再心怀怨念,滯留於这人间。”
“更不要,再来扰我大唐的安寧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法会持续了整整一日。
从日出到日落,从晨钟到暮鼓。
期间,唐玄奘未曾饮过一滴水,未曾移动过分毫。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嘶哑,他的精神没有一分一秒的懈怠,整个人仿佛与那天地间的佛理融为了一体,不知疲倦。
当最后一个经文字节落下,钟声再次响起。
余音裊裊,绕樑不绝。
法会,结束了。
“辛苦御弟了。”
不等內侍上前,李世民竟亲自走下高台,双手扶起了刚刚从莲台上起身的唐玄奘。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发自肺腑的诚挚与感激。
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仿佛真的被这场法会搬开了。
唐玄奘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他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著一丝极度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