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生当上十林村的掌事人,至今已经有两年光景。
年少时他家道艰难。父亲早年间在山中遭野兽袭击,挣扎回家后,痛苦三日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尚且年幼的他。
幸得村里人都是同姓,同出一脉。
一家一口饭,一户一片瓦,硬是把他拉扯成人。
长大后,他接过父亲的老行当,常往山里跑,打猎、採药,全凭他当年留下的一张旧地图。
图上细细標註何处有险、何处藏药,只要不往深山里去,多加小心,多半平安无事。
他爹当年,不过是运气差了些,偏偏在岭山的外围撞上了野兽。
靠著这座山,林福生一点点偿还昔日乡邻的恩情,还娶了妻,生了子,如今两个儿子也长大成人。
他这一生,也算苦尽甘来,圆满安稳。
只可惜他有次为追一头野猪,不知不觉踏进了深山老林。那一趟,他拼著废掉一条手臂的代价,才勉强捡回性命。
从他受伤后,家中也没有落魄,连两个儿子都能读书识字,有了份活计。
这都是杨家给他的,还信任他,让他掌管一村生產之事,自然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今夜林福生睡得早,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一个声音,一声接一声,低低唤著他的名字。
那声音陌生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色被浓厚的乌云吞掉,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黑暗中。
“谁?”林福生压低声音,带著警惕,“哪家的人,半夜闯我院子?”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借著屋內透出的一线微光,林福生看清了那张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爹?”
“福生,是我。”那人声音乾涩,带著一种久违的腔调。
“爹……你、你不是已经……”
“福生啊,”那人影摇了摇头,道:“爹当年是在山里遇到了仙缘,爹是跟著仙长修行去了,不得已,才用了假死脱身。”
那人的语气温柔,下意识就让林福生相信了他的话,一股酸热猛地衝上鼻腔,林福生声音哽咽起来:“爹,你这一走,我快苦死了……”
那人似乎也动了情,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爹知道,都知道……这次来,就是接你同去仙山修行的,往后,咱父子再也不分开了。快,跟爹走吧。”
林福生重重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那人伸出手,想牵他。林福生却下意识地避开,剩下的那只手藏在身后。“爹,我手有伤,碰不得。”
黑暗中,他好像看见对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幽光,那声音却依旧温和:“伤了?好,好……”
“爹,你说什么?”
“无妨,爹是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到了仙山,自有灵药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