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件事,你们两个竟也丝毫不与我商量!”
宴席方散,顾巳恩便將两位兄长请至后堂,语气埋怨。
“纵容小辈无礼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请来虞家的人?为何偏要在眾人面前羞辱闻音?二哥,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顾巳恩怒气难抑,竟抬手指向顾巳敬的鼻尖质问。
“唯有如此,才能让虞家留意杨家,不教他们將来坐收渔利。这也是老祖曾讲过的制衡之道。”
顾巳垣语气平淡。
顾巳恩闻言一怔,隨即失笑:“何其愚蠢!何其短视!”
他望向顾巳垣:“你以为岭山杨家是何等门第?杨礼又是何等人物?”
“巳恩,你太放肆了。”顾巳敬出声斥责。
顾巳垣摆了摆手:“这屋里只有兄弟,没有家主。有话直说无妨,你真以为,我不知岭山有筑基修士坐镇?不知杨礼的性情?”
“既然知道,又为何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顾巳垣看著眼前不解的三弟,缓缓道:“老祖闭关,生死未卜,我顾家已是岌岌可危。杨家兄弟,杨礼儒皮狼骨,杨文如蛟藏毒,即便联姻交好,也不过是助他们日后侵吞我们罢了。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亲手给他们这个机会。”
“今日所为,一为引虞家注意杨家,使他们將来难以置身事外;二为授人以柄。经此一事,杨礼必会轻视我们,家主不智,后辈失仪,难堪大用。纵使將来真有万一,也能为顾家留下一线香火。杨氏若真有梟雄之志,也该懂得留几个不成器的顾家人,日后重整顾家,为杨氏爪牙。”
顾巳恩听得愣住了。
顾巳垣这番话,竟是断定老祖將逝、顾家將倾。
良久,他才涩声道:“何至於此……老祖只是闭关,未必不能筑基成功。虞家至今尚未撕破脸皮,大不了我们舍了云烟石矿,再让出一山……”
“都舍了,顾家还是顾家吗?”一直沉默的顾巳敬忽然开口。
顾巳垣摇了摇头:“为家主者,可以有铁血进取梟雄之志,可以懦弱退缩以图自保,唯独不可中庸无为,自欺欺人。老祖或许真能筑基,但顾家等不到那时,虞家探明虚实后也不会等。依我之计,不论虞家还是杨家,都不会介意留下几个不成器的顾家人。”
“那若是老祖……”
“於眼下之局面,就当老祖已经死了吧。”
说完,他看了顾巳恩一眼,不禁微微摇头。
弟不知兄,兄亦不知弟。
“巳敬,隨我出来。”
顾巳垣负手走出房门,顾巳敬看了眼神情恍惚的顾巳恩,也跟了上去。
“你稍后去准备婚帖,再加一条:云烟石的分成改为两成三。”
顾巳敬点头:“那多出的部分……”
顾巳垣冷声道:“从巳经、巳明他们手中收回所有分成。一群寄生在顾家身上的蛀虫,往日养著便罢,如今顾家危在旦夕,岂容他们继续安枕?若有异议,叫他们直接来找我。”
这是件得罪人的差事。若非顾家情势已危,顾巳垣此举无异於自绝於族內。
兄弟怨懟,诸脉愤慨,族老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最后的结局,便是他被逼交出家族权柄,以平息眾怒。
即便有顾巳垣出面,顾巳敬办此事也绝不会轻鬆,甚至可能落得个眾叛亲离。
可他並未推拒,只平静应下。
看著他离开,顾巳垣目光平淡。
他天资不高,才情也比不过顾巳恩,老祖不在,剩他苦苦支撑,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