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一狈一人便引为朋友。
狈教柳雁卿作画於壁上。
柳雁卿教狈习文识字,经史子集。
教它认识不曾见识过的风物,教它不再只醉心算计狡诈。
如此三四年后,柳雁卿突然提出,自己將要离开了。
它不忍分別,挽留道:“山下凡人,多是忘恩负义,尔虞我诈之辈,装不下你这等清风霽月,胸有文墨之人,不如就留在山上,我令群狼为你建屋,让山猿为你驱使,教六十二有智之兽为你僕役,你我引为挚友,饮酒作乐,谈诗论画,如此数十年,岂不快哉?”
谁料那柳雁卿却一改往日里谦谨模样,不再以弟自称,乃至抬手敲了自己额头三下,骂道:“你这山狈,得听我法,教导三年,还敢贪心,留我在此。”
不等它有所反应,等再睁开眼,已经不见了柳雁卿踪跡。
与此同时,三年里,柳雁卿教它的经史子集,书画文字,尽都在脑海中匯聚成一道法决,瞬间灵力自生,它便成了妖类。
此后数年,它便思考仙长为何连连敲它三下额头。
一年想不清楚便想三年,三年不清楚便想十年,十年不清楚便想三十年……
只是它虽然是异种,与人同寿,可终究活不过太久年岁。
到了一百五十年左右,便寿数將终。
於是它开始吞食凡人血气活命。
虽然损了根基,可也成功在寿数尽前筑基。
只是根基有伤,它的寿数依旧没有增涨。
便再无顾忌,掳掠凡人,豢养人畜,以补自身,乃至修持邪法,乞三百年寿。
它苦苦熬了三百年。
终於在一天,又在前山。看到一袭白衣的柳雁卿。
他转身看著眼前这头浑身血煞之气,邪气森然的老妖。
若是放在外面,早就不知道死了几遍了,管教它剥皮抽筋,碾骨割肠,三日火燎,三日水浸,如此往復,死绝不成。
老狈看著他,双目垂泪,声音尖厉淒邪,哭道:“老妖乞见真人嘞。”
——
老狈收起思绪。
看著墙上的壁画,目光明灭。
它三百年不画,真人罚它寿长两百一十五年,寿尽时画满七壁。
它问真人该画什么。
真人道:“七幅画壁,愿画什么,便是什么。”
画什么,便是什么。
它先画『朱厌出世,再画『天地兵灾,紧接著是『真人告失,妖王离位,直到『真人伏妖,最后『山锁朱厌。
这些都发生了,它画了这些,所以这些都发生了。
它似乎忘了这些都是五百年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它只记得真人说自己画什么,就会是什么。
现在它要画最后一副画壁。
“画什么,就是什么”
洞穴黑暗中,那道声音淒邪,幽幽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