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左手边,勒勒罗笑容可掬,右手屠苏耶面无表情,下方赫连度闭目养神,那黑袍人更是如石雕般静止。
隨著琴声渐急。
胡姬舞步也隨之加快,纱衣如云霞翻卷。银铃急响,与琴声交织,竟隱隱有金戈铁马之意。
“家主。”
勒勒罗忽然开口,解释道:“这首曲子,叫作《破阵子》。是五百多年前传下来的,只可惜残缺了部分,少了许多征伐杀戮意味,多了些温婉和煦,罪人自作主张又改了一个名字,唤作《入阵曲》。”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今日再奏,以迎家主,恰如其分。”
破阵入阵,心意昭然若揭。
杨礼心中好笑。
“勒勒罗一刻也不愿多等,今夜便要试我深浅。也难怪……文儿久未现身,他怎会放过如此良机?只怕那十五年期限,还要提前。”
他轻抚酒杯,缓声道:“曲意虽改,杀伐之骨犹存。大漠风沙,果然淬音如铁。”
勒勒罗闻言笑意更浓,举杯高声道:“诸部头人,还不敬家主一杯?”
那些原本怒目相视的头人,此刻竟依言起身,纷纷上前举杯,口称“家主”。
杨礼来者不拒,一一饮尽。
酒气渐积,他正欲暗运法力化解,右侧屠苏耶忽然沉声开口:
“杨家主可是嫌我大漠之酒粗劣,难以下喉?”
杨礼摇头:“大漠酒烈性醇,是杨某平生饮过最好的酒。”
“那为何暗自以法力化酒?”屠苏耶目光如炬,“若非嫌酒劣,便是瞧不起我等蛮夷了?”
此言一出,下方眾头人目光骤厉,帐內气氛陡然绷紧。
杨礼笑了笑,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既然大君如此说,杨某今夜只饮酒便是。”
屠苏耶纵声大笑:“好!屠苏耶敬家主!”
隨即举杯相邀,连连劝饮。
若换作旁人,或以为此君豪爽,甚以酒谊为荣。杨礼却心中清明:“將图穷匕见了。”
他杯到即干,酒意渐浓。待到后来,已是半倚座间,衣衫微乱,额前一缕散发垂落,凭添几分落拓不羈。
勒勒罗与身旁黑袍人对视一眼,举杯近前:
“家主海量……罪人自岭山一別,时常念及自身罪责,以及文公赦罪大恩,而今大漠诸部,苦分离之局久矣,如今不知文公何在?我等都盼著文公能亲自统摄大漠……”
杨礼抬眼,眸光染醉,呵呵道:“急什么?我家文儿领受上宗法旨,於拜剑台斩妖淬剑,未克分身。”
他话语间,醉意明显,甚至口称文儿,显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勒勒罗面露讚嘆拜服:“文公勇毅超凡,必能再建奇功,扬威上宗。”
他语气恭敬,眼底却幽光微闪。
帐外风沙呜咽,帐內火光跃动,映照眾人面容明暗不定。一曲《入阵》將终,银铃渐歇。
这时,那一身黑袍的巫山修士突然起身,走到台下,说道:“听说岭山杨氏,乃是符籙大宗,先有杨谨之辈,仗符籙杀妖,风华盖过几多剑修,后有杨文,搏杀朱厌,天下侧目,老夫匡衡,忝为巫山小修,修行巫籙六十余载,今日前来,是想和道友討教一番。”
勒勒罗闻言,怒道:“匡衡,我看在你有心与我交好,这才请你来饮宴,你安敢冒犯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