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朱厌之祸始,他至今都不知道家中现在是何情况,不过有二哥在,依他那谨慎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如今他写信,不过只是慰藉而已。
提笔蘸墨,写道:
“展信安。分別至今已经两年有余。不知兄长安否?两位嫂嫂可曾生育?我曾为三哥出主意,若两位嫂嫂生子,可以珵,玦为名,女子则以姝,瑜为名,不知家中到底是何情,谨儿十分想念。
弟,杨谨拜上。”
2。
“展信安。今日我杀筑基境界妖物,此妖不曾为邪所侵,皮肉尽能售出,得灵石十一枚,已存下,期待来日送返家中,只是那该死的店家,压了我的价钱,若非身陷囹圄,定要好好教训他,若是三哥在,定不会让我受如此委屈……
弟,杨谨拜上。”
3。
“展信安。望二哥知,我已使『金篆宝禁冲象圆满,六象俱全,功成二品,以为家中底蕴,以期来日,屈前辈领我离开前,能顺路回家,拜见二位兄长,再將功法补全。另,今日又杀妖物,售得灵石五枚。
弟,杨谨拜上。”
4。“展信安。屈前辈授我剑道。谨儿愚钝,不能得全,只以兵象演化,希望日后二哥能藉此参悟。且我已经在拜剑台打出名气,做起符籙生意。售得灵石三十二枚。
弟,杨谨拜上。”
5。
“展信安。离屈前辈离开拜剑台还有三个月,孙怀休之谋已经无用,我將脱身,期见兄长。
弟,杨谨拜上。”
6。
“展信安。启稟二位兄长,我於拜剑台遇一女子,每每见之,便有心神荡漾之感,问过屈前辈,他道我是春心萌动,让我滚去杀妖,莫烦他,只是第二日,那女子来我这里求符,我欲送她,奈何她出手阔绰,念及家中拮据,遂收下了。已售得灵石三十二枚。
见过屈前辈,告知此事,他將我扔下了城头,骂我愚蠢……
弟,杨谨拜上。”
7。
“展信安。又见佳人,若是二哥在就好了,他最懂女子心思,又自詡风月……赚佳人灵石四十二枚……屈前辈发现了此事,將我拎去佳人门前,问清了她的名姓,綾素,真是好听的名字……又赚綾素灵石二十四枚。
弟,杨谨拜上。”
8。
“展信安。將要离开了,孙怀休已经许久不见,我危解矣。屈前辈言明,將会传我一桩机缘,並且愿意为我说媒,只是不知綾素姑娘是如何想法,若是事成,谨儿最希望二哥能为我主婚,以后的孩儿叫什么才好呢?……赚取綾素姑娘十二枚灵石……
弟,杨谨拜上。”
……
“我要死了。”
杨礼站在一旁,看到这一行字,忽然惊醒。
他看向座上。
杨谨已经不见了,杨礼想要离开此处,却发现自己被禁錮在了原地,不能动弹,这只能证明,杨谨身上的符印正在经受强烈的刺激,已经影响了他的跟隨。
信纸上,字跡还在接连浮现。
“我要死了。原来我早就在算计中了,孙怀休曾经说过,他得到过一门涉及远古神道的阵法。能够助他逃脱真人的目光,那阵法早就被他布下了,他联合一名巫籙一道的修士,以拜剑台为基,將我推进其中,我每一次杀妖,都是在无形中祭炼自己的身躯,孙怀休即將藉助阵法,夺舍於我,让我替他去死。原来我才是他口中,七品的匿形符。
屈前辈被其师弟告发,身陷囹圄,已经无法助我,此刻城內妖邪潜入,一片大乱,綾素被杀,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杨礼怔怔地望著那些字跡,仿佛能看见杨谨伏案颤抖的轮廓,他写字时该有多怕啊。
“谨儿……”
他心头一揪,几乎发狂。再顾不得什么桎梏与痛楚,猛地將心神撕开一道裂口,生生扯下自己的一部分。新的“杨礼”踉蹌跌出,本尊却已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他咬紧牙关爬起,唇角渗血,循著那一缕微弱的感应踉蹌衝出门外。
“谨儿,二哥来了……二哥来了!”
……
穿过混乱的长街,他终於看见杨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