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兰若闻言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会的。”
三部质子各怀心思,隨著引路之人踏入了设宴的大厅。
这些常年居於大漠帐篷中的部族子弟,在踏入厅堂的剎那,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何谓世家沉淀下的气象。
厅宇轩阔,樑柱用的是深色古木,隱隱透出温润光泽,数盏铜灯悬於四角,火光並不刺眼,只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上投下安稳朦朧的光晕。
侍者们身著素色深衣,步履轻缓,无声地往来布置,十分妥帖与恭谨。
一张张矮案已整齐列开,並无任何金雕玉砌,是用沉木做的,木质厚重,纹理如云。案上器皿多为素瓷,釉色清润,雨过天青,凝脂初雪,盛著时令精膾,色泽清雅。
酒浆注於执壶之中,倾入杯盏时,一线微光流转,清冽之气隱隱浮动。
那样的酒,大漠中永远酿不出来。
即便是张狂如拓跋耶,也不免为这样內敛奢华之气象震惊。
等眾人依序落座,四下一片沉静,唯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与极轻的器皿触碰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化作某种庄重的韵律。
跋耶罗落座之后,目光四下看著,想要寻找那一抹倩影。
可惜久久没有看到。
“听说世家之中,女子不像大漠一样豪放,能够猎兽,能够为兵,世家女子遵循礼仪,不许见客,也不知道像杨家这般筑基世家,会不会也这样迂腐顽固。”
跋耶罗正想著,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长呼。
“家主到——”
眾人纷纷侧首。
看见了那一袭玄色礼服,面容年轻和煦的家主缓缓走了进来。
“璇照巔峰。”
拓跋耶看著那人,目光微变。
如此年轻的璇照巔峰,他从来没有见识过。
哪怕號称大漠天赋才情最盛的蛮部大君,在如此年纪,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
“看来这就是杨枢珩了。”
在杨枢珩身后,还跟著杨枢虞。
赫连兰若的目光越过杨枢珩,小心翼翼的看向杨枢虞。
赫连乞买发现了妹子的目光,也清楚了她所钟意的人是谁。
杨枢珩看了一眼四周,传音问道:“枢玦呢?”
杨枢虞闻言,答道:“他今日下山去找跋耶罗麻烦,姿態囂张,被宗法司看见了,宗法司的人过来问了一句,他便不肯再下山了。”
杨枢珩闻言,颇有些无奈,念及还在宴上,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枢虞却觉得,以杨枢玦的性子,宗法司不过过问一两句,定然嚇不住他,现在还不知道趁著家主下山,跑到了哪里去。
今夜的岭山,可无人能管束他。
杨枢珩端坐在主位上,玄色深衣衬得面容肃穆,目光却十分温和。
他先举杯向席间四位部族的王子公主,他们衣著各异,神情间各有思绪。
“诸位远来辛苦,”杨枢珩声音温润,在静堂中格外清晰。
“岭山与诸部守望相持。诸部拱卫岭山疆界,杨氏又以诸部为守臣手足。既到此地,便无须拘束外礼。此间水土,虽异於草原大漠,但暖榻佳肴,皆已备妥。尔等可依旧研习弓马,猎兽为乐,只当此处是家中別院便是。”
言罢,他示意侍从为三人各赠一枚温润的玉牌,上刻“平安无事”四字,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