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噗!”一口带著浓重灰雾和死寂气息的黑血再次喷出,染黑了身下的岩石。灵魂剥离“守护”执念的空洞感,加上冥河气息最后的侵蚀,让他虚弱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挣扎著抬头,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属於“人”的炽热情感仿佛被强行剜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如同枯井般的疲惫和……冰冷。混沌源兽幼崽依旧沉睡在他肩膀,气息微弱。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
陈雪晴的身体依旧冰冷,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正从她心口的位置,极其缓慢地弥散开来。那心跳起初微弱得如同蜻蜓振翅,几乎难以察觉,但每一次搏动,都坚定了一分。
“……雪晴?”余长生嘶哑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头。
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蝴蝶在寒冬中艰难地舒展被冻僵的翅膀。
紧接著,又是一下。
终於!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没有神采,只有一片茫然的灰暗,仿佛蒙著厚厚的尘埃。她似乎还沉沦在冥河无边的死寂与冰冷中,没有任何聚焦,只是本能地、微弱地喘息著。
“呼……呃……”
细弱蚊吶的呻吟逸出她毫无血色的唇瓣。她似乎想动一下手指,最终只是无力地蜷缩了一下。
一缕更清晰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到余长生冰冷的胸口。那不再是错觉,是生命之火重新点燃的信號!儘管微弱,儘管飘摇,但它真切地存在著!是彩星鹿、是混沌小兽、是无数牺牲换来的,一线微光!
“活了……她活了……陈姑娘……活了!”王成不知何时已经挣扎著爬起,靠在冰冷的祭坛石壁上,看著这一幕,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语无伦次,泪水混合著污血糊了满脸。
余长生没有回应王成,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颤抖得厉害的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最温热的指腹,无比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陈雪晴冰凉的脸颊。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陈雪晴苍白的额角,晕开一小片微湿的痕跡。那不是泪,是余长生眼角渗出的、混杂著灰雾和血丝的东西。
就在这时!
“唳——!!!”
一声穿透云霄、带著金石摩擦般刺耳厉啸的鹰唳,毫无徵兆地在沉魂谷上空炸响!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撕裂了浓稠的死气瘴云!
紧接著,一股远比之前的“清道者”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如同星海倾轧般的冰冷意志,带著锁定目標的绝对肃杀感,轰然降临!瞬间锁定了祭坛上的余长生和陈雪晴!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股阴冷、粘腻、如同毒蛇般充满算计的感知力,也如同跗骨之蛆,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缠了上来!这感知力带著青州皇莆家特有的、如同精密齿轮运转般的冰冷秩序感!
渊族的至高追杀者!
青州的窥探之眼!
余长生猛地抬头!那双深灰色的瞳孔中,刚刚因为陈雪晴復生而泛起的一丝微弱波动瞬间被冻结,一种混合著暴虐杀意的、源自混沌本源的冰冷,如同极地寒风般席捲开来。他脊背上那道布满裂痕的灰色印记,在双重恐怖锁定和怀中爱人微弱心跳的刺激下,骤然亮起刺目的混沌光芒!
沉魂谷的风,陡然变得悽厉如鬼哭。
绝境!双重的、无法抗衡的绝境!
余长生的大脑在剧痛与威压下几乎要爆开,刚刚融合的力量本就处於狂暴边缘,此刻受到两大意志的刺激,更是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破碎的经脉和臟腑中疯狂衝撞。
混沌印记剧烈闪烁,仿佛一个隨时会炸开的漩涡。陈雪晴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心口那黯淡的生命符文应激般亮起微弱的翠绿光芒,但在这两股意志面前,如同风中烛火,隨时会熄灭。
咳……!”余长生强行將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混沌灰暗的眼眸死死盯著上空无形的压迫源头。
他不能死!刚刚才將陈雪晴从冥河夺回,刚刚才明悟“万兽归一”的一丝真諦,刚刚才拥有了血脉相连的混沌源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