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孩的话中,伊达醒悟到他就是那位从诸星副总监孙子手中接过诸多证据照片的孩子。
明明目睹了绑架现场这等衝击性场面,男孩却毫不畏惧,声音里浸透著深切的懊悔与不甘:
“诸星同学绝不会无意义地被抓,更不会做对救援者不利的事……他说只要他去了就能掌握行踪,否则调查会很难推进,还说只要我稳住犯人很快就能落网……所以一定有什么计划!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虽自知不合时宜,但伊达此刻深感钦佩。
既然是那些被绑孩子的朋友,这男孩大概也就六七岁吧。伊达本以为小鬼头都是只会吵闹只顾自己的小怪兽般存在。
但同时伊达也恍然大悟。此前还对小孩子能留下如此情报將信將疑,但既然存在能如此条理清晰敘述的孩子,那让他如此拼命的副总监之孙拥有超常头脑也不足为奇。
不过……唉唉,伊达到底还要產生多少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呢。
伊达凝视著强忍泪水直视他的男孩,突然伸手揉乱他那头细发。
“哇!?”
“別担心。我们警察绝对会救出他们。你朋友不也说过吗?『保护孩子是大人的职责。”
说著,伊达不禁在內心苦笑:这果然不该是小鬼该说的台词。世间半数大人勉力维持的成人矜持,竟被这些幼童持有。这世道究竟怎么了呢。
听到伊达的话,男孩似乎终於安心,肩头力道鬆懈下来。
之后伊达又与他聊了片刻。问为何最初被保护时没说这些,他答:“其他警察叔叔只简单问了几句,我交出诸星同学託管的手机后,他们就立刻离开了……”喂喂,难道那些搜查资料只有一半情报?就因为对方是小孩子,便把珍贵证言弃之不顾吗?
“清一郎!”
正交谈时,突然传来男声。
循声望去,一位和服男性正朝这边跑来。
“父亲!”
“清一郎,原来你在这里……我明白你担心诸星家的公子,但此处並非自家,不可隨意走动。……啊,刑警先生。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啊,不。我听到了很有价值的敘述。……本以为他亲歷案发现场会受到巨大衝击,没想到竟是如此重情义又聪慧的孩子。”
面对深深鞠躬的男性,伊达有些不自在地在脸前摆手。其仪態之优雅与面熟容貌让伊达內心再度嘆息。伊达记得是著名狂言师菊川先生吧。又出现大人物了。应付这种举止端正的人物,本是那傢伙的专长。
或许源於天性,伊达极不擅长掩饰真心的奉承与敷衍。不过正因如此,反倒更容易传递真实心意。
菊川先生稍缓和了紧绷的表情,泛起微笑。然后用大手轻抚身旁少年的头,眯起眼如同注视耀眼之物。
“……我也很惊讶。孩子的成长竟如此迅速。不久前还仿佛视周围一切为敌,却因与一人相遇,不知不觉间已成长至此。”
男孩似意识到在说自己,红著脸低头抓住父亲衣襟。菊川先生静静述说著凝视孩子的目光,满是为人父母对子女成长的骄傲。
他重新转向伊达,眼神极其认真:
“此次被绑架的诸星少年,正是给予这孩子成长契机的恩人。恳请您……多多尽力。”
“……以警察威信起誓,必当竭尽全力。”
伊达挤出回答。
被父子二人以同样话语託付,还怎能不全力以赴?
正暗自振奋精神时——
——室內响起了电话铃声。
……
刺耳电子音中,伊达转身推开门。
时隔十余分钟再见会客室,此前紧张感简直堪称儿戏,此刻瀰漫著如绷紧钢丝般的凝重。
所有人都盯著电话。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无人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