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
因为不能把老爸置於危险之中,我脱掉了平时的工作服,换上了便服。然后,站在穿衣镜前低声哼了一声。服装没有问题。问题是头髮。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日本这个发色很显眼。而且很长。
至今为止,为了在组织里建立地位,反而需要显眼,而且也有许愿的成分在一直留著长发,但现在是不是已经碍事可以剪掉了?不,但是,突然的变化会引起周围、组织的注意。被问起理由也很麻烦。没有变化才是最简单、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马上就要出门了,既没时间剪也没时间染。没办法,隨手抓了顶鸭舌帽出门,我开走了之前送苏格兰去老爸那里时用过的车。
去宅邸接老爸,等在那里的老爸穿著polo衫和牛仔短裤,是一身很適合他现在样子、充满孩子气的打扮。
……不对,仔细想想,以前老爸……去世之前,休息日出门时也是polo衫配牛仔裤,穿得很隨意。和现在相比,不过是长裤变成了短裤而已。穿衣品味可能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
把老爸送到门口的苏格兰,一看到我的样子就发出了“你谁啊!?”的尖叫。吵死了。苏格兰被老爸的侧近(指我)给压制住了。
让老爸坐上副驾驶座,开车出发。老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话说回来,以前一起出门的时候,老爸也总是心情很好来著。他曾说过,因为平时总是很难陪在我身边,所以很期待这样一起出门。如果今天他也和我一样期待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到了热带乐园,老爸把我只是隨便戴著的帽子拿了过去,仔细地將我的长髮拧起,转眼间就塞进了鸭舌帽里。从驾驶座的镜子看去,原本十分显眼的银髮几乎都藏进了帽子里,看不到了。我不擅长弄这个,所以老实觉得他很厉害。
或许是因为便服,或许是因为有小孩子模样的老爸在,入园很顺利。老爸仰头看著拱廊街,有点在意鱼冢不在,但我们早就知道老爸以前做私下交易时也会偷偷准备鱼冢那份,所以提前预想到了,把让鱼冢发来的邮件画面给他看了。同时告诉他回去的时候会合流,老爸便安心的笑了。
內心感到温暖,我意识到自己就是想看到他那张脸。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紧紧握住牵著的手,我慢慢地开始在园內走动。只愿这次,再也不会走散。
交易在摩天轮脚下进行。时间选在易於隱藏在黑暗中的夜晚,只要不接近那个时间段就没有危险。
我委婉地这样告诉他后,老爸爽快地点了点头,並以此为由开始规划行程。以老爸的敏锐,就算他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和理由也不奇怪。即使如此,他丝毫没有让我察觉到跡象,是为了和我一起单纯地享受这个游乐园。那么,配合他才是应有的礼貌吧。
和老爸两个人,隨心所欲地在园內逛著。瞅准时机登上观景台,確认了交易对象社长的身影。看来他如约一个人来了。伏特加还警惕著可能是陷阱,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为了报告情况,我一边和老爸说著话,一边给伏特加发了邮件。这时,忽然想起往事,我轻轻地笑了。
公安警察可不是什么閒职。相反,无论在忙碌程度还是重要性上,恐怕都无出其右。即使如此,为什么老爸那时,儘管不是定期,却能那样带我出去玩呢?
以前的老爸,大概也是这样以工作为藉口带我出去玩的吧。还说什么混在普通人里很有效果……不,说不定在潜入时,他根本没有向公安报告我的存在。但是,他终究没有以忙碌为藉口,而是想尽办法,儘可能多地和我在一起。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只有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喂,可能是我多心了。”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避开那里啊?”
我边说边指向从观景台窗边能看到过山车轨道,老爸在视线转过去之前就缓缓移开了目光。看他的样子,我確信了。虽然一直以为是偶然,但老爸似乎確实在用非常自然的动作避开那个过山车。
但是,疑问依然存在。
“老爸,你是不擅长那种恐怖风格的吗?”
“不,倒也不是那个原因……嘛,我们走吧。”
没有说明理由,老爸就迈开了步子。真是稀奇。平时的话,只要是能说的事,就算在老爸看来是些丟脸的事,他也会告诉我的。
“是有什么原因吗?”
“不是那种事。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要不就算了?”
“不,也没规定我的直觉就一定准。难得来了,就去坐吧。”
我慢慢地跟在这样说著往前走的老爸身后。以活了漫长岁月的老爸的直觉来说,我觉得老实听从才是上策……不过,老爸有老爸的考虑吧。我在心里这样嘀咕著,说服了自己。
然而,这或许是个错误。
“——呜咕…!!”
“什、什么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