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了呢。”
“啊,嗯……那个,真木先生——”
“那我就先告辞了。”
“……”
真木先生打断我的话,转身背对著我,我只好把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从那个11月7日之后,真木先生的態度就变了。
他常常欲言又止,把话憋回去,然后沉默著隱藏起来。这种情形在不经意的瞬间越来越多见,渐渐地,真木先生和我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短。他来我身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原因我心知肚明。
我想起的,是那天发生的炸弹事件。我知道他在为那天的“某件事”生气,可我却不知道那“某件事”究竟是什么。
我並不认为那天的选择是错的——无论是把女孩从电梯里救出来,还是试图阻止一心想要復仇的真木先生,又或者是我拆除了炸弹,还是在天平的一边放上自己和另一边放上整座城市后所做的选择。
正因为我不觉得有错,所以我才不明白。明明我选的是不让任何人受伤的路,为什么真木先生还要生气?
“……他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风从中呼啸而过,摇撼著我残留的心,让我感到不安。一直陪在身边的那个人,如今正在离我远去——这竟是如此痛苦。痛苦——悲伤——寂寞,种种情绪纠缠著我。
“……你在这干嘛呢?”
“……阵。”
听到有人叫我,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呆呆地望著真木先生离开的那条走廊。我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见穿著外套的银色头髮的他走了过来。
他——阵低头看著样子不太对劲的我,皱了皱眉,然后弯下腰(虽然也只是稍微弯了一点点),凑近我的脸,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没,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是有心事?”
“誒?”
“……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如果不是那样,光是把话说出来也会轻鬆点。”
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是听別人这么说的”,那样子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他是在关心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不过,阵,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来见你嘛。”
我本来还想如果他有事的话就不耽误他了,才试著问了一句,结果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我內心被这句致命台词搅得翻江倒海,心想既然如此,就把前几天的事跟他说说,让他帮我出出主意吧。
我们俩靠在走廊的窗边,我说起了前几天的事。因为我是按顺序说的,所以讲了挺长时间。但阵一直默默地听著,直到最后。
快说完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想掏烟,但看了看我,又嘆著气把烟塞回了口袋。然后,他一边嘎吱嘎吱地挠著头,一边缓缓开口:
“……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誒?”
“如果让我在你和一座城市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哪怕那样会伤害你的自尊。我只要你活著。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哪怕因此被你憎恨、被你鄙视……即便如此,我也早就决定,一定要选你。”
“……阵?”
“在你看来,那或许只是个比喻。但在那种生死一线的现场,听了你那番话,那傢伙大概是当真了,以为你是真的被迫在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正义之间做了抉择。他没法选。因为他一直看著你,知道你很重要,也知道你倾注灵魂去守护某种东西的那份骄傲。两边都想守护,因为都很重要,所以无法选择。这算不上是利用了他的感情……但对一个一直陪在你身边、在乎你、看著你如何活著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残酷的选择了。”
他仿佛在分析一般喃喃自语道“怒气是后来才涌上来的吧”,我听得哑口无言。……原来在他看来,那件事是如此沉重吗?我的生命,我的志向,对他们而言,竟是如此有分量吗?我真的……有那样的价值吗?足以和一千两百万人质放在天平上衡量,甚至让天平为之倾斜……?
这认知的差距太大,我不由得愣住了。这时,阵突然离开了原本靠著的窗边,朝著走廊那头走去。
我疑惑地歪著头,阵察觉到了,只转过脸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