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真人再一个眼色,瑶光转身在身后女子的手上取过酒壶,
“师兄且先品鑑这来自西域的贡品葡萄酒,至於这位小师傅?……”
“阿弥陀佛,小僧不沾酒肉。”圆觉双手合十连连摇头。
青阳真人广袖轻拂,语气淡然:“既如此,给这位小师傅备些素斋。”
瑶光会意轻笑,回头低语几句,便有两名女子低身退去准备。
接过瑶光递来的酒杯,方卞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模糊,周遭奢华的宫殿瞬间褪色、融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綺丽色彩与靡靡之音编织的异度空间。
他仿佛置身於一处烟霞繚绕的云中仙闕,脚下是温润暖玉铺就的地板,四周轻纱曼舞,异香扑鼻。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甜腻,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令人心神摇曳的芬芳。
丝竹管弦之声不再是从外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奏响,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无形的手,轻轻撩拨著心弦,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幻境之中,瑶光的身影在烟霞中若隱若现,她不再穿著霓裳,而是笼罩在一层朦朧柔光之中,身形曼妙,步履轻盈如踏云端。
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而魅惑,仿佛带著魔力,每一个字都试图钻入方卞的灵台深处:
“师兄远道而来,岂不辛苦?
不若放下心防,让师妹以《太阴素女经》的妙法,助你消解一番?”
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搔刮著耳膜,又似暖流淌过心田,带著一种令人沉沦的温柔与理解。
那些无形的音符小蝶,更是源源不断地匯入方卞灵台翻涌的黑雾之中,激起更猛烈的浪涛,仿佛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瑶光话音未落,方卞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唾沫星子甚至溅到了幻境中瑶光朦朧的光影之上。
“阿嚏——!”
这声突兀的喷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幻境精心营造的迷离氛围。
烟霞剧烈波动,仙闕景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显露出棲霞观大殿冰冷的石柱和摇曳的烛火。
方卞揉著鼻子,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茫然,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瑶光因幻境反噬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气息:
“对不住…对不住,师妹,刚才外面淋了雨,怕是著了风寒……
咦?师妹这周身光华怎的有些不稳了?”
瑶光脸上的魅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羞恼。
她精心营造的幻境竟被一个喷嚏如此轻易地破去?
她看向方卞的眼神深处,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忌惮和冰冷的怒意。
正座的青阳真人见方卞几乎瞬间就勘破了瑶光营造的《太阴素女经》幻境,心下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
“师侄深夜来我棲霞观,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敘旧这般简单吧?”
他目光如电,穿透了殿內尚未完全散尽的迷离气息,牢牢锁在方卞身上。
“师叔明鑑。”
方卞放下酒杯,起身对青阳真人郑重施了一礼,墨镜后的目光坦然而坚定,
“羽梁城王掌柜独子王德富,遭雪山狐妖所惑,三魂离散,七魄不稳,危在旦夕。
晚辈听闻师叔的追魂十三针有定阴阳、锁魂魄之神效,特来冒昧相求,恳请师叔出手相救。”
“哦?”
青阳真人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扶手,“此人与师侄有何渊源?”
“並无渊源,萍水相逢而已。”
方卞回答得乾脆,“然医者父母心,道者济世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晚辈不忍见其父悲慟,更不忍无辜者枉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