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的眼神像鹰一样,越过陈志强,落在了气定神閒的任飞和一脸平静的付成身上。
“两位老板,睇起身好面善。”彪哥皮笑肉不笑地说,“唔知喺边度发財啊?”
任飞没有起身,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蚝烙放进碗里。
“我们不是老板,只是路过的。”他的普通话清晰標准,在这种紧张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出。
彪哥眯了眯眼,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镇定。
“路过?我睇唔似喔。”彪哥往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几个马仔也跟著逼近,屋子里的气氛开始凝固。
“我听细佬讲,呢位后生仔,身手好犀利喔。”彪哥的目光转向付成,“一招就放低咗我啲不成材嘅手下。”
陈志强急了,声音都在发抖:“彪哥!呢件事系我同付大佬之间嘅误会,已经解决咗!你唔好为难佢哋!”
“误会?”彪哥冷笑,“喺我嘅地盘,打咗我嘅人,一句误会就算数?阿强,你系咪觉得,跟咗我几日,就唔识规矩啦?”
付成看出来了,这个彪哥根本不是来为陈志强出头的。
他是衝著自己和任飞来的。
“这位彪哥,”付成站了起来,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指教。”
“指教?好啊。”彪哥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第一条规矩,就系外地人想喺呢度做生意,要先拜码头。第二条规矩,就系我。”
任飞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著彪哥,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跟『船的,还是跟『沙的?”
彪哥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
这是行话。
“船”指的是走私,“沙”指的是盗採海沙和控制建筑材料。
这是前海这片野蛮生长的土地上,最赚钱也最见不得光的两条黑色產业链。
“阿叔,你到底系边个?”彪哥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的轻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能一口说出这种行话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路人。
任飞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我不管你是跟谁的。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抢你们的饭碗,而是想自己做口锅,给大家多添一碗饭。”
他站起身,一米七五的个子不算高,但常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气场,却让身高马大的彪哥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三天之內,让你背后的人,来蛇口宾馆找我。我姓任。”
任飞说完,不再看他,转头对强妈说:“阿姨,多谢你的款待,蚝烙很好吃。”
然后他对付成和郑伊玲说:“我们走。”
从始至终,彪哥和他带来的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三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伸手阻拦。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彪哥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已经被冷汗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