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压低得嚇人。
陈向东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財务总监郑伊玲的脸上。
“伊玲,你跟他说!你亲口告诉他!我们帐上还趴著多少钱!这一锤子下去,公司还剩个什么底裤!”
郑伊玲的目光从丈夫付成脸上移开,又避开了老板任飞的注视,最后还是將视线落回了那份报表上。
“公司目前,所有能动用的现金,总计是六千七百万。”
“我和沈工、陈默他们反覆算过,『泰山项目,仅仅是一次流片,从光罩製作到晶圆代工,再到最后的封装测试,预估的最低成本,是三千万。”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理想情况,如果良率不达標,或者需要第二次、第三次……”
她没有再说下去,后果不言自明。
一次失败,红花瓣这条船的水线,就会被压到最危险的位置。
两次失败,船直接沉没,没有第三种可能。
赵卫东那张总是掛著笑的脸,此刻也找不到笑意。
“付成,这事……要不,咱们再合计合计?”
“蜂鸟现在卖得那么火,公司现金流刚好起来,正是最舒坦的时候,没必要现在就去玩命吧?”
他看著付成,又看了看会议室里坐著的几十號核心骨干。
“万一,我就是说万一,这三千万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咱们拿什么给底下几千號兄弟发粮?”
角落里的秦雪和叶文洁没有出声,她们是搞技术的,比谁都明白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
那个叫cadv1。0的自研eda工具,就是个赶工出来的早產儿。
用它去设计一个五百万门级的晶片,无异於让一个小学生去解一道博士级別的数学题。
还有那个自主risc指令集,完全是从零开始,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鑑。
设计图上任何一个肉眼看不见的bug,都足以让价值几百万美金的一炉晶圆,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硅垃圾。
付成没有回应任何人,他的目光只是锁定在硬体部的顶樑柱沈坚身上。
“沈工,你告诉我,你对你的设计,有几成把握?”
沈坚扶了一下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从设计的角度,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逻辑功能仿真、时序收敛仿真、功耗仿真,每一种,我们都跑了上百遍。”
“可以说,在我们的电脑里,在那个数字世界里,它已经是一颗不存在任何瑕疵的晶片。”
“但是,从数字到现实,从图纸到硅片,这中间的鸿沟有多深,没人能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沈坚顿了顿。
“如果非要一个数字,我只能说,七成。”
七成。
陈向东当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七成?沈工!你这是在赌!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在赌!”
“我们拿整个红花瓣的命,去赌你这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