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谁上门叫阵,他都非得接招不可。
可此人偏偏耍起无赖,日日盘踞在沧海鏢局门口,铺盖卷一摊,还在门前支起帐篷,摆出一副长期驻扎的架势,赖著不走了。
陈皓拗不过他,只得依著他来,谁知对方抬手一记“亢龙有悔”,直接將他轰出十几丈远。
他挣扎著爬起,接连咳出三口血,还不忘抱拳拱手,硬撑场面:“人魔陈皓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这就归隱苦修,十年后再来领教高招!”
一句话把战约推到了十年后,陈皓一边擦嘴边的血跡,一边琢磨——十年之后?我怕是连这人长啥样都记不清了。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才过了两天,那人的脸就已经在他脑子里模糊成一团影子,只剩那句“十年之约”还迴荡在耳边,响亮得很。
这几日,他心头最放不下的,仍是红叶大师的下落。
天龙帮与青龙帮弟子遍布南北,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半点音讯,眾人推测,老和尚或许已渡海西去……至於何时归来,是否还能归来,谁也说不准。
陈皓也只能苦笑摇头,这事从头到尾阴错阳差,偏偏又无从著手,实在令人憋闷。
这一日傍晚,他刚从茶楼出来。
近来閒暇时最爱去的地方便是这茶馆,听小调、闻评书,看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谈天说地。
那些街头巷尾的传闻、门派纷爭、爱恨情仇,往往最先在这里传开。
耳目灵通者云集於此,风吹草动皆难逃眾人口舌。
这几日他也听了不少趣事,比如苏子古失踪一事,竟被说书人编出七种不同版本,每日一段,连讲七天不重样。
好在內容多以儿女情长为主,没敢瞎编乱造,否则……怕是要吃五年官司!
当然,还有別的消息陆续传来。
三个月后,年关一过,赤阳宗將举行朝天大典,广邀天下豪杰观礼。
这是十年一度的大事,江湖中难得的盛况,届时定是群雄匯聚,热闹非凡。
而新年刚过的第三日,距此半月路程的青龙府朝凤山秋水湖,名剑山庄庄主叶青英將迎来四十寿辰。
据说届时也將宾客盈门,高手云集,少不得一番饮宴切磋。
另有一桩风雅之事:听说年节期间,会有位乐坛大家亲临武灵城,以琴会友,广结知音。
虽非纯粹江湖事务,却也別具韵味,吸引不少文人侠士关注。
这些杂七杂八的消息,陈皓听了满耳朵。
別的倒也罢了,唯独这位大家的雅集,他倒是动了心思。
反正就在城里,若那时无事缠身,多半会去凑个热闹。
他一路慢悠悠晃回沧海鏢局,刚到门口,脚步忽地一顿。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前,旁边站著个魁梧汉子——方脸阔额,膀大腰圆。
此时早已入冬,寒风刺骨,此人却赤著上身,露出结实鼓胀的肌肉,筋络如铁线般浮起,一看便是练外功的好手。
他立在车旁纹丝不动,宛如一座石雕铁塔。
陈皓目光扫过那人,便听见守门的鏢师迎上来:“少总鏢头回来了?总鏢头正在正厅候您呢,有贵客登门。”
他微微頷首,心下瞭然,必是与此车有关。
当即迈步入內,穿廊过院,直抵正厅门外。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陈正英爽朗的笑声。
这一幕,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天衡城杨家,自己也是这般从外归来,也是站在门口,听见屋內的谈笑。
正思忖间,厅內陈正英已抬头望来,含笑招手:“小皓来了,快进来,给你介绍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