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皓与福伯心里都清楚,留在村里借宿並非上策——虽能避风挡雨,但人生地不熟,万一节外生枝,反倒棘手。
眼看夜幕四合,只得在道旁寻了片平坦空地,凑合著扎营过夜。
篝火噼啪燃起,鏢师们正值壮年,倒也不觉辛苦。
唯独福伯年岁大些,从怀里掏出酒壶,斟了一小杯老黄酒抿了一口,只为驱寒,並非贪杯。
“三分防身,七分守心”,对鏢行人而言,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他喝罢一口,见陈皓正坐在鏢车上啃著粗粮饼子,便挨著坐了下来:“少总鏢头,来一口?”
“福伯您饶了我吧。”
陈皓苦笑摇头,“我这点酒量,沾一口就得躺下。”
“唉,老嘍,不喝两口,骨头缝里都冒冷气。”
福伯裹紧衣裳,缩了缩脖子,接著问道:“我看您一直望著远处,眉间带著心事,莫不是还在琢磨白日那几个临死前说的话?”
陈皓默然点头。
当时福伯便提醒过,那些人言语蹊蹺。
他自己也听出了不对劲。
那人咽气前喊了一句“咱们被坑了”——到底是谁坑了谁?
八成是被人算计了。
可问题来了——究竟是谁下的套?
是指陈皓用“八音穿心”这类手段设局?还是另有所指?
沧海鏢局名头响亮,这些人行事却反常得很,下手不留余地……
若背后真有人暗中布局,步步为营,那图谋又是什么?
若是今晚能在镇上客栈安歇,陈皓尚可安心几分;可如今露宿荒野,弟兄们奔波一日早已疲惫,警觉难免鬆懈。
万一真有宵小趁夜来袭,局面恐难收拾。
想到此处,他对福伯低声道:“待会儿让兄弟们都好好休息,今晚我来值夜。”
福伯立马摆手:“这哪使得!您是少东家,体恤大伙儿的心意我们都懂,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您一个人扛。
咱们手中的刀是冷的,可血是滚烫的。
沧海鏢局给口饭吃,可不是养閒人的!”
这话他说得响亮,在场围火而坐的鏢师个个听得真切。
顿时鬨笑一片:
“少总放心睡去,夜里交给我们!”
“福伯说得在理,鏢局就是咱的根,少总就是咱们自家人,哪有主子替下人守更的道理?”
“哈哈,话糙点没关係,可刚才少总那句话,真是说到心坎里去了,今夜听著风声都觉得暖和,眨眼天就亮了!”
笑声此起彼伏,热络非常。
陈皓一时语塞,转头瞪了福伯一眼。
福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人心可用啊。”
这四个字,他说得轻,却意味深长。
陈皓哭笑不得,心里清楚得很——福伯这是逮著机会,又在替他笼络人心了。
毕竟自己年纪尚轻,虽说是少总鏢头,武功也不弱,可要让这些老江湖真心服气,光靠本事还不够。
几句体贴话,一番实在情,往往比刀剑更有分量。
福伯那几句话说得不露痕跡,却句句戳在鏢师们心坎上,既没撒谎,也没哄骗,全是实打实为他们著想。
这种情分,谁不领?谁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