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确有不少长于修心破魔障的修士,那些人闻名遐迩,见飞花落叶而悟道的故事她听过不少。
须知大道无情,勘破迷障之后,那些修士哪个不是摒弃了七情六欲,飘飘然如清风明月一般。
又有哪个如他这般,非但不曾清静半分,反倒修出了一肚子执迷不误,被儿女私情所困。
郁安淮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呢?
郁安淮不知道她悄悄腹谤了些什么,他只垂着眼,指尖极轻地拂过那淡红色的旧伤,细细查验它是否再次绽裂开来。见无事,他的肩背才放松了些,把她的手缓缓放下来。
“白枝辞。”
他神色全然是倦倦的冷漠,哂道,“名字不是自己的,手难道也不是自己的,嗯?”
“我竟不知,你原来是不识痛的。”
“嗯?”猝不及防被叫破了原本姓名,白落烟猛地一激灵,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
他并未回答,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叹口气,“你生我的气便冲我来,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那小厮被吸成那副模样,便是我适才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夜。”
白落烟哑然,原来,他竟以为她是在气他滥杀?
她虽然想要救人,可到底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
郁安淮今日怪怪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小心翼翼,太爱看她脸色了?
要知道,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啊,视认命如草芥,这种事情她答应与他合作的时候早就心知肚明了。
既然是同舟共济,他的罪孽,她自然也是要担一半的。
白落烟被他这一打岔,那团乱麻般淤积在心口的恶气倒是散了不少。
她拦住郁安淮想要弯腰清理捡碎瓷片的动作,“我没生你的气,你不必如此。”
郁安淮闻言抬眼,那蒙尘的紫色的明珠清晰地掠过一丝光亮,豁然间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但他似乎有几分气不过,仍冷笑一声,“与我何干?我想捡就捡。”
白落烟:“……”
他话虽是这么说,人到底是没有继续动作了。
白落烟叹口气,决意和他把话说开,“昨夜他被红衣女魔吸食,我便知道他活不长了。”
“我生气,其实只是恨我自己。”白落烟轻轻牵了牵唇角,无可奈何摇摇头,“恨我自己……怎么就那么优柔寡断,下不去手呢。”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这人命债,我自会向那红衣女魔一并讨还。”
郁安淮歪头,面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哦?我还当你是应了她的。”
白落烟冷冷一笑,“呵,凭什么?就凭她可怜吗?”
下不去杀手是一回事,帮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落烟无端想起很久以前,一头未开灵智的凶兽下山冲进闹市吃了人,被修士们用阵法困住,等待七曜来处置。
许多人好奇前去围观,白落烟也去凑过热闹。
那凶兽不知道饿了几天,已然没什么力气了,伏在石头上闭眼休息。
旁观的人见它再伤不着人,有的戏耍它有的挑衅它,还有的砸石头在结界上不让它休息,只为了听一声咆哮。
后来日子久了,人们也就渐渐失了兴趣。
可那妖兽越来越饿,渐渐饿得皮包骨,在困阵中日夜哀嚎,嚎得半条街的人日夜不得安宁。它爪子不停抓挠结界,血肉模糊,逢人路过便以头撞那结界,求人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