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旁人都贺我,你为何不贺?”
院落中,白不悔拿腔拿调的话忽然打破了那些贺喜声,擢住了白落烟的注意。
也奇怪,白不悔可是喜得贵子,又得了仆从们连串的彩头话奉承。以他的狂妄自大,如今最是春风得意时。
但这厮非但没有和白落烟炫耀,更是没有管屋里的夜心,反而朝着无关于此的沧海走去。
白不悔身上没有喜悦,反是掺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不知从何而来。
那沧海听白不悔那样说,面上却也没什么悲喜,只有一片空寂,像一个被掏空了血肉的壳子。
可沧海仍端庄行礼,涩声道,“大公子春秋鼎盛,福祚绵长。椒聊之实,蕃衍盈升。”
不知道白不悔有没有听懂,反正白落烟是没有听懂,她忙朝郁安淮看过去。
郁安淮猝然撞见白落烟求知若渴的目光,气息一顿,斟酌了片刻才道,“嗯……是夸他很能生的意思。”
白落烟点点头,原来如此。
反之白不悔那边可就没人解释了,他眉心一蹙,显然没听懂,但也不想露怯,轻哼一声就算揭过。
白不悔把新生的婴孩递到了沧海的面前,复又傲慢问道:“沧海,你看这孩子究竟如何?”
沧海摘下遮着眼睛的咒带,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青年人面孔。他只看了婴儿一眼,便把咒带系回去了,沉着脸摇了摇头。
白不悔面上的得意骤然消失了。
“都闭嘴!”他迁怒无辜的稳婆,大声骂道:“恭什么喜?有什么可喜的!”
“夜心这个没用的肚子,这可是第二个了!”
白落烟抿抿唇,适才沧海摇头,难道是说……孩子没有灵脉?
可是那就奇怪了,有没有灵脉,是不可能单凭一双眼睛就瞧出来的啊。
白不悔骂完,气狠狠朝着卧房的方向剜了一眼,那狠厉的目光掠过白落烟之时,更是盈满了怨毒。
白落烟不知他会不会迁怒夜心,万一害她怨气疯涨就糟糕了。脚下动作比起念更快,不知不觉她已然跨出一步,挡在了夜心门前。
谁知白不悔根本没有想找夜心麻烦之意,他抱着孩子,大步流星朝院落外走去。
沧海转头,绑着咒带的眼睛朝白落烟的方向草草一瞥,也沉默地离开了。
“快,用你的时候到了。”白落烟不知道这变故是为什么,但识海中不祥之感愈发深重。
她当机立断,对郁安淮低声说道,“起个障眼法,我们悄悄跟上去。”
“这是为何?”郁安淮紫眸中略过一分不解,但他仍是听命照做。
言语间,一簇如豆的火苗已然自他掌心浮出来,飘飘悠悠跟着白不悔和沧海消失在院门外。
白落烟:“……”
这还用问吗?哎,男人。
“你们男人真是……我都懒得说你了。”她简直被郁安淮的迟钝气得无话可说,“孩子刚落地,哪有不交予亲娘奶娘,反而被亲爹火急火燎抱走的道理?”
她嗤笑一声,嘲讽道,“难道孩子是花是树,喝西北风就能活?”
话糙理不糙,郁安淮被这一番连珠炮突然点醒,恍然大悟,“……小枝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
他沉吟片刻,面色沉了下来,道,“正巧,我也想会一会那沧海,此人绝不简单。”
二人对视一番,不再多言,当即就动身,循着那微弱灵火指引,追着白不悔的踪迹而去。
“沧海何处不简单?”路上,仗着有障眼法,白落烟压低声音问道。
郁安淮轻描淡写道,“他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许是孟家人。”
孟家人?可那沧海看上去老实软弱,平平无奇。
“也不见得吧?”白落烟下意识反驳道,“总不能天底下蒙着眼睛的都是孟家人吧?”
“再说……你的眼睛不是也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她说着侧过头去,目光停在郁安淮俊美无俦的脸上,好奇地上下打量,“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漂亮是不假,但也平平无奇,无甚异能啊。”
“怎会普通?”郁安淮闻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