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白落烟儿时被恶童拖下水,险些丧命之后,她就咬着牙克服恐惧硬是学会了水。
如今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只是这湖水看着清浅,一跳下来才知深不见底。
刺骨阴寒透体而入,水底幽暗浑浊乱石嶙峋,杂乱的水草如一片片鬼影,盘绕扭曲着遮挡她的视线。
在这般混沌中,想找一个小小襁褓简直是难于登天。
可白落烟的魂魄好像被什么勾去了,也随着那襁褓一并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管不得,只狠下心一昧追着那抹红向下沉去。
没有灵脉,难道就不是一条人命吗?他还那么小,没有睁开眼睛看过这个世界。
他……她……他们……这条命,凭什么就比别人轻贱!
摸索了不知多久,白落烟沉在这无声的深渊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绝望如漫舞的水草,一丝一丝勒紧她的脖颈。气息更是将尽,一捧烈火从肺里烧起来,忍不住想要张开嘴大口呼吸。
快些……再快些……千万不能放弃!
白落烟目眦欲裂,咬紧牙关,强行运转神剑之力,循着记忆中的那抹红用尽全力游过去。
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力竭之时,指尖倏然触碰到一团绵软细腻的布帛。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他了!
然而,她刚抓住襁褓,手下却一沉,连身子都被带得向下猛地坠去。
怎么会这样重?
白落烟心头一凛,她手忙脚乱解开湿淋淋的襁褓,一块坚硬棱角分明的冰冷之物赫然撞在指尖上。
怪不得那样沉,原来这里面不仅有婴儿,还藏着一块儿大石头!
白不悔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孩子留半条活路!
白落烟怒火中烧,把石头丢出去,单手抱起孩子,屈下膝在水底狠命一蹬,就欲借力上浮。
却不料这时,她周身一轻,头顶的水面猝然向两边分开。
下一息,整片湖水仿佛被看不见的巨大刀刃砍过,化作两堵结结实实的水墙定定凝在半空。
茫茫水底,只余她一身湿透,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半蹲在淤泥乱石上,活像是个偷孩子的笨贼。
白落烟:“……”
知晓这大抵是郁安淮所为,她来不及尴尬,忙贪婪地吸了几口失而复得的空气。然后,她蹲下身子,把孩子放在膝头,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孩子静悄悄的,小脸惨白,半点回应也无。他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摊在白落烟的膝头。
白落烟的心向下沉去。
纵然她明白怎么救溺水之人,可哪里救过这样刚落地的婴孩?她根本不敢发力,生怕一用力就把他按碎了。
但如今找郎中已然是不及了,她心一横,只得硬着头皮咬牙顶上。
她先拍了一会儿,又翻过身小子来按压,最后抓着脚倒提着他控水……总之能想到的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只盼哪个歪打正着能起效。
她手忙脚乱救人,额头汗水混着湖水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白落烟低声念叨:“神女保佑……神女显灵……你可千万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