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绷着脸,半句话都不肯说,只低头把她的碎发理了理,算不得温柔。
白落烟半他天不见言语,疑惑抬头,“嗯?”
郁安淮闹脾气似地撇过头去。
“别闹。”白落烟满心都是夜心这破事,因被他帮了忙对他多有容忍。
她连番推让,他拿乔却愈演愈烈,白落烟那点强撑的忍耐早就不剩什么了。
“啧。”她又一巴掌拍在郁安淮身上,语重心长道,“知道你气,但你等会儿再气。”
“……什么?你……”郁安淮捂着胳膊,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漂亮阴鸷的紫色眼睛此刻竟睁得大大的,说出的话连声调都扬得高高的,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理喻的话。
白落烟只是不耐烦地曲起指节叩了叩边上的阑干,催促道,“说正事,说正事,要我说几遍说正事!”
“瞪我做什么。”她迎上郁安淮那震惊的目光,半真半假威胁道,“你再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下次也不带你出来了。”
郁安淮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压制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活生生把一腔怨气吞回腹中。
他又恢复了平日的阴郁模样,声音十分冷淡,甚至有些冷硬,“夜心巴不得他死,人之常情罢了。”
“我把孩子救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夜心或许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我的好心,对她来说是一种残忍。”白落烟抿抿唇低下头,心底三分压抑难言。
“但我不明白。”她垂眸打量着抽噎的孩子,慢慢道,“可若真是如此,那她为何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呢?”
“无论我们做什么抉择,此事在千年前早已尘埃落定。”郁安淮闻言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赌气偏开,“这不过是无聊的幻境把戏罢了,你只管顺心而为,放开手脚去做,无需有半分负罪。”
“嗯。”白落烟点点头,被他的话语稍稍安抚了一些。
怀里的婴孩渐渐不再哭闹,陷入黑甜的梦里去了。
她看着婴孩那不谙世事的安详睡脸,下定决心道,“我们去把他交还给夜心。那时候,是舍是留,夜心自然会将它带回到正轨之上。”
郁安淮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白落烟松口气,极自然地把怀里的襁褓往郁安淮怀里塞去,“你抱会儿,我胳膊酸。”
“不!”
谁知郁安淮非但没接,倒像是见了瘟神一样急急后退了半步,唯恐那孩子沾脏了他的衣角。
他眉头紧锁,全身每一寸皮肤都透着铺天盖地的抗拒,仿佛白落烟递过来的不是什么脆弱的孩子,而是什么能害他性命的洪水猛兽一般。
“快点,我歇息一下。”白落烟只当他又在闹脾气,又往前递了递。
郁安淮神色警惕,左躲右闪,不管白落烟怎么说,就是不肯让那襁褓靠近自己半分。他嘴上半句不解释,薄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满是警惕,说什么就是不肯接。
就在二人推拒的时候,白落烟眼前陡然一花,似有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心头不妙,低头定睛看去,只见那襁褓湿漉漉的血色缎子上,忽然凭空张开一只巨大血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妖异不似寻常人,是一双诡异的重瞳!它漠然在孩童身上睁开,冰冷地窥视着白落烟一举一动。
魔物?!
惊骇之下,她不禁手下一松,襁褓脱手而去。
然而那襁褓却并未坠落在地,反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柔风小心翼翼托住,飘飘悠悠落入一个青年的怀抱中。
不……那不是魔物,是法术!
来人一袭白衣,面色惨白,竟是去而复返的孟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