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咳居然也不是坏事,反倒是硬生生把她从三魂七魄被困之态提前拽了出来。
她茫然睁开了眼睛,想抬起手去捂嘴,发现四肢依旧软弱无力,不怎么听使唤。
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平复,白落烟下意识想去摸帕子,手底下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那帕子早就被郁安淮私藏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抬起颤抖的手,用手背胡乱蹭了蹭唇上的水痕。
然而,入手不是晶莹水渍,却是一片粘稠漆黑的药汁。
等等……药汁?
那适才她撞到的温热是……?
一股不详的预感如冰冷的蛇从裤腿里缓缓爬上来,白落烟一寸一寸地僵硬转过头去。
郁安淮有些红肿的薄唇映入眼帘。
那薄唇正沾染着与她手背上一模一样的漆黑药汁,悬而未落。
他的气息十分冷淡,正微微侧着头看向她,紫色眸子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他在以口给她喂药?
白落烟脑袋嗡地一声炸响。
未等她反应过来,郁安淮若无其事般低下头,睫羽掩了情绪,他在药碗边浅啜了一小口,而后把药汁含在了口中。
下一刻,温热的唇不容置疑再次覆了上来。
余光里,陈怀晏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叫骂些什么,但半点听不见声音。孟沧海把头撇在一旁,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白落烟:……
求天无路求地无门,她四肢虚浮根本躲不了,只得张开口,任由那药汁被渡入口中,苦得她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好容易压下反胃与恶心,白落烟忙趁着他低头再喝的时候出言阻止道,“我自己来就行!真的!”
一出口,她就知道这话白说了。
倒不是什么其他缘由,只因她那本该中气十足的声音如今却十足的软绵飘忽,像是一阵风。
郁安淮从药碗里抬起头来,见了她扭曲的表情微微一顿,旋即过于和善地笑了。
他慢条斯理开口道,“小枝,你不会是嫌我吧?”
那声音很淡,笑意也很温暖,却无端让她后背发凉。
白落烟当然不能说是,只尴尬道:“……不,怎么会,哈哈……”
“哦,不是便好。”郁安淮的语气甚是平和,“我辟谷多年,喂药之前数度净口,想来并没有什么污秽至于讨得人嫌。”
白落烟:“……”
“你如今应该也知道了,我神魂可以做你的炉鼎。”言罢,他唇边笑意渐深,暧昧不曾点破言明,令她捉摸不透,“由我来喂药,药效自然更是分明。”
见她不为所动,他甚至开始以利相诱,“难道你不想快些恢复,好去救令尊吗?”
“可……”
白落烟尚在迟疑,蹙起眉来还想拒绝,郁安淮的声音陡然在识海里响起来。
他像是失了耐性,语气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枝,你如此任性妄为,要我眼睁睁瞧着你受重创……你不会觉得我很开心吧?”
“这笔帐我还没问你讨呢。”他的声音顿了顿,虽是发问,但几分阴鸷却不容置疑之意隐在其间,“老实些,莫再逞强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