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令尊疼爱你不假。但你当真觉得……”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那燃着无尽希望的眼睛,慢悠悠开口,“他认为你能当得起这家主之位吗?”
白落烟茫然地听着,心底莫名其妙打了个突。
“若真是如此,他当年为何没有如陈怀晏母亲那般,留你招赘继承家业?”
“为何他反倒是舍近求远,将你许配,或是说好听些……托付给章之楼?”
“当真是因为你没有灵脉吗?”
白落烟的神气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郁安淮的话如一片陈年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压在头顶。
四人沉默着,由孟沧海引路,一路朝着老家主的住处而去。
正如夜心的院子一般无二,无数的高家魔物虎视眈眈地把守着,把院子围个水泄不通,还有许多与不知是生是死的仆从们在四处游荡巡查。
孟沧海故技重施,繁复的咒语自他口中轻盈流淌而出,指诀飞速变换数番。
眨眼间,数不清的狰狞巨眼在守卫与仆人身上张开,四人大摇大摆绕过他们,如一阵清风掠过,
老家主的房门被风无声吹开,又悄然合上,他们如愿以偿潜入了老家主的卧房。
但思及老父亲年事已高,或许禁不住陈怀晏直挺挺飘来飘起的惊吓,还是多给了她一个障眼法,让旁人看不到她。
屋内没有点灯,十分昏暗,但白落烟的目光几乎立时间就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擢住了。
她的父亲安详地躺在床榻上,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白落烟深深呼出一口气来,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诚然如孟沧海所言,白老家主性命无虞,只是被白不悔的下三滥迷魂之药放倒了而已。
既然知道是迷魂之药无需解药,陈怀晏上前几步,指尖微微一动,点在白老家主的眉心。
白落烟走到榻边来,顺理成章坐了下来。
她望着父亲沉睡的面容,心底竟竟无端生出些近乡情更怯的惶恐来。
她无奈转过头,看向跟上来的郁安淮,她被他说得有点怕。
怕……若是爹醒了,却变成李娘子的那般陌生的模样。
她现在明白了,人心禁不得一丝一毫的考验。
当年对她好的人,时过境迁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或许因为旁人就会对她拔刀相向。
白家是她最后的依仗。
若是进到这个结界之前,她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整个白家都对她特别特别的好。尤其是她的父亲,更是不曾在意她没有灵脉的事,几乎把她宠到了天上去。
可如今……她不敢这么肯定了。
若是父亲有了一个儿子,她还能得到那样的宠爱吗?
会不会就像陈家小姐一样,转瞬间就被家族抛弃,随随便便就换婚嫁出去了?
所幸灵犀不变,待她依旧,给了她唯一的慰藉。
郁安淮在她身侧站定,忽然伸出尾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