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随着谭丁香的动作一起凑近,朝鱼篓中看去。
是很寻常的白肚青背的大草鱼,鱼篓中挤了三条,头尾相撞,十分拥挤。
谭丁香仔细一考量,斟酌道:“看样子也有三斤了,且给我来一条吧。”
“好嘞,”男人答应一声,将鱼篓放下,从腰间摸出一条细草绳,从鱼鳃穿过拴住,“娘子容我称一称。”
狐狸伸头看来,男人又从后腰摸出秤杆子,变百宝一般不知从何处掏出秤砣,将草鱼重量看得仔细:“两斤七两,足够两顿了。”
谭丁香低下头从腰间荷包摸银子:“多少钱?”
“赚个辛苦钱,娘子给个二十文就成。”
谭丁香头也不抬:“十五文。”
“害,谭娘子说笑了,我们辛苦捞鱼,这鱼这么大,怎么也得十八文不是?”男人憨厚地笑了笑,赶忙反驳。
狐狸仰脸去看这渔民,男人个子高大,肩背宽阔,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一身棕色布衣棉裤,笑起来爽朗。
狐狸默默想:想来鱼是好东西,贺清来好瘦,吃得好才能长得像这男人一般高大。
想到此处,狐狸默默从腰带上取荷包。
注意到狐狸的动作,男人赶忙提起鱼篓,殷勤送到狐狸面前:“小姑娘也看看,要哪条?都很新鲜!”
狐狸指了指最大的那条:“要这个。”
鱼篓中还有点水,草鱼长大了嘴喘气,一张一合,狐狸撇开目光,不去看男人提鱼穿绳的动作。
“小姑娘会杀鱼吗?”男人一边称重,一边问。
狐狸默默:“不会。”
“那不然姑娘等一等,我给你处理好了?”
“不用,让阿进一起帮忙弄,我家里还有葱蒜,刚好你拿些回去。”谭丁香说着,又向男人道:“我和妹妹都买了,十五文总行吧?”
“谭娘子,加点吧,十七文也成。”男人匆忙说。
“你们是靠水吃水的,草鱼这种东西也不要你们喂养,哪里要这么多钱?”谭丁香年纪轻,看起来温和柔软,但是回话分毫不让,“镇子上的草鱼才二十几文,便宜些吧,改日再买。”
“行行行,只要谭娘子还光顾生意。”男人看看谭娘子,又看看不语的小姑娘,还是松口。
谭丁香摸出来钱,交到男人手中,铜板当啷,男人笑容满面,将鱼递过来:“小姑娘这条三斤一两,从前没见过,算送的,照旧十五文吧。”
狐狸送过去钱,小心将鱼提住。
男人一蹬脚,竹筏远离岸边,他招呼一声:“过几日记得再来啊!”
狐狸低头看了一眼,鱼嘴大大的。
男人的身影在河面上远去,对岸的同伴洒出一网,亮斑般分割开水面,像是鱼鳞一闪而逝。
哗啦啦的,动静很大。
另一边,树林下的小子很高兴地提起竿子——一条鱼甩着尾巴被拽出水面。
太阳像一只眼睛,寂寞无语地悬在高空。
狐狸眯着眼睛望去,除了光还是光,她看不见云上有什么。
谭丁香笑着道:“你吃素,这鱼是给清来吃的?”
狐狸回神,“嗯,给贺清来的。”
两人顺着小径回去,鱼尾的水迹在地面上蜿蜒而过。
青蛇悄声传来:“狐狸,你真吃素?”
“真的吃素。”
“从没吃过肉,也没杀过?”
“没有吃过,也没有杀过。”
“哟,狐狸,那你真可怜!当狐狸的不吃肉!”青蛇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