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懒懒掀开眼皮,轻哼一声:“不就是剪纸吗。”
狐狸还是笑眯眯的,反复两面展示:“你不喜欢吗?”
“哼···”青蛇冷哼一声,伸出尾巴将剪影卷走,压在身下,“别打扰我睡觉。”
收回了手,狐狸扫了扫身上纸屑,站起身来:“好啦,去贺清来家吃饭了。”
众鼠将剪纸放下,一个一个从狐狸臂膊攀上肩头,墨团蹦跶蹦跶,在狐狸开门之际一个闪身飞出门外,落在石榴树枝头。
夕阳余晖逐渐消失,冬天黑得早,此时满村子已是昏暗颜色。
微分吹过,一股细腻的香气传来,小晏在狐狸肩头用力探了探粉红鼻子:“大王,今天吃香油。”
“你怎么知道这是香油?”圆圆同样嗅觉敏锐,可他不知道这股细腻香气是何东西,只觉得香得脑袋发昏、口中生津,一时间蒙在鼻子上一般让鼠迷醉。
“婆婆说的,婆婆做的东西都用香油,好吃的很。”小晏慢吞吞道。
圆圆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山鼠嘴馋,可他一见到林婆婆家威风凛凛的小虎,就怕得浑身打颤,即便那大猫对他不感兴趣,他也不敢在橘猫眼皮子底下吃东西,于是小晏、墨团十次去,他也只去过一次。
那次可真把他吓惨了。
犹记得刚循着油酥香气攀上石桌,忽听地动天摇,他同蝉娘一抬头,一只顶天立地的大猫神兵天降,落在跟前,那时情形,可真是三魂去了七魄,天地旋转,圆圆和蝉娘互相搀扶,跌跌撞撞逃出院子,久久不能回神。
如今想起,仍有大猫眼珠浮现眼前,仿若日月同照,神威犹在。
圆圆和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黑豆眼中看出来心有余悸,便是想到了同一桩事。二鼠齐齐打个寒战,抱紧狐狸衣领,闭口不言。
进了门,小灶间里一片暖黄,油灯燃烧,只听锅铲挥动,贺清来似乎仍在炒菜。
狐狸进门就坐,才看豆儿黄窝在桌下,白雀噗楞飞落在小狗眼前。
桌上已经端上两碗素面,果真是香油,澄澈热乎的汤汁上飘着些许金黄油花,雪白细面映衬着翠绿青菜,让人食欲大动。
贺清来搁下两盘小菜,一道胡萝卜条炒白菜,一道则是金黄的炒蛋。
饭菜妥当,贺清来坐下,见了小鼠,含笑招呼,又端出一小盘素面搁在桌上,正是小鼠们的晚饭。
豆儿黄一样饭菜,此时赶忙起身用饭,只听啪嗒啪嗒,卷着汤面。
狐狸目移,豆儿黄碗里还有两个鸭青蛋壳,她道:“贺清来,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辰,是不是?”
“嗯,”贺清来点头,“明日开始就十五了。”
狐狸正要开口,可忽然想起姜娘子嘱托,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两人慢慢吃面,汤汁还热,白雾缭绕,厨间里灶热正盛,没烧完的木柴仍在劈里啪啦地燃烧,忽听少年道:“是姜娘子给的鸭蛋,我知道。”
狐狸忙去看他,正要疑惑,又看少年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笑意:“每年都是,去岁是六枚鸡蛋,前年是两包核桃,每次都装作不经意拿来。”
今年有了狐狸,姜娘子不必再悄悄塞进少年的橱柜。
既然话到这里了,狐狸放下竹筷,认真道:“贺清来,我也有心意给你。”
少年疑惑,抬起眼睫,只见狐狸从袖中取出红纸,两手各执一边,端端正正在他眼前打开。
贺清来微微怔愣,他眉宇间浮出一丝困惑,而后便被打消,他道:“这是···我?”
耳边响起小姑娘的声音,狐狸道:“送给你的剪纸!我今天刚学的,阿苓教我的,你看我剪的像不像?”
剪纸只能剪出大致的五官,只是一张薄薄红纸,眉毛、瞳孔、鼻子,嘴唇,正是一张宁静的少年面容,镂空之处略作修正,可以看见狐狸的脸。
狐狸眼中闪着点点笑意,格外认真,也藏着点小得意。
贺清来轻轻弯起唇角:“像,谢谢衣衣。”
少年笑了,狐狸却慌忙:“啊,对了!还有这个!”
眼前一花,却看狐狸又从袖中摸索,忽然将剪纸摊开,条条一个闪身窜过来,接过她指尖的东西,高高举在剪纸左侧。
贺清来定睛一看,却看是个圆圆的小红纸,他有点疑惑,看向了狐狸,谁知她自信满满道:“还有这个梨涡呢!”
小红纸有点大了,点在少年脸侧看起来有些滑稽,不像梨涡,倒像一颗很大的红痣,贺清来的目光落在狐狸眉间小痣,又回到这颗红痣上。
终于,少年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狐狸茫然,连忙低头来看,又看看正大笑的贺清来,她慌忙催促:“错啦错啦!在另一边!”
条条赶忙答应,又是闪身,恭恭敬敬地高举两臂,将那枚红痣点在少年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