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过凡人要过新年,腊月初一是个好日子,年年有一场大集,可现在雪深三寸,院门都不好出去,如何还能到平河镇呢?
这么一想,狐狸稍有些惋惜。
夜里睡下,似乎雪又大了,只听屋外寒风呼啸,吹得万物簌簌作响。帐子内一片宁静,昏暗而温暖,圆圆蹭到狐狸枕头边,悄声问:“都睡了吗?”
“没有——”“还没呢!”“风好大,睡不着。”
此起彼伏的应答,只有青蛇不耐烦地钻了钻,嘟囔道:“风大怎么啦?快点睡!”
狐狸忍住笑,圆圆又压低了声音:“肚子好饿···”
“起来吃松子糖吧?”“松子糖都快吃完了,大王,什么时候才能去镇子上啊?”
“不知道,十五?”狐狸说,感到蝉娘钻到了手边,她轻轻将其拢入掌中。
圆圆蹑手蹑脚从被子上走过,又惹来一片呼喊:“我要吃花生!”“还有一块云片糕,我也要吃!”“杏仁还有没有?”
叽叽喳喳几句,惹来青蛇阴恻恻一句:“我也肚子饿了···”
众鼠立时噤声,连床边站着的圆圆都呆立原地,一动不敢动。
寒风呜咽,扯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声,黑暗中一道影子缓缓升起,蛇信子阴险地吐出,“我看看是哪个肉乎乎小鼠、肥嘟嘟白雀不睡觉?”
蝉娘紧张地埋头在狐狸手心,狐狸伸出手,曲起两指,毫不犹豫给了青蛇一个脑瓜崩:“大半夜的,别吓她们。”
“哦哟!”青蛇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倒回床上,“吓一吓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没有花生糖好吃。”
气氛活跃了几分,众人只听窗外风声,青蛇又在此时“嘿嘿”两声,狐狸知道她又有了坏主意,果然听她道:“你们听,邪祟鬼魂是不是正从我们房上经过?”
寂静无声,只有雪落或是什么,在房顶上发出细微的“啪嚓”。
“我、我们不怕!有大王在呢!”条条从被子下探出脑袋,抖着声音强撑。
“大王?狐狸能顶什么用?孤魂野鬼都死了!看得见打不着!”青蛇磨着牙道。
蛇牙碰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青蛇又拖着长腔,发出奇怪的调子:“相传总有一些枉死鬼魂,阎王殿上没有姓名,牛头马面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没人供奉,又饿得慌,只好自己半夜出来找吃的···”
“深山老林有什么能吃?只好抓几只小山鼠、抓一只小山雀、一只小鼹鼠和花栗鼠来填饱肚子···”
又是这句,狐狸扯了一下青蛇尾巴,将后面的话扯散:“吃不吃花生糖?”
青蛇正要发作,闻听此言,只好忍气吞声:“···吃。”
腊月初二,雪总算是停了。
清晨用过饭,忽听院子外传来呼喊,狐狸侧耳细听,竟是小桃这丫头。
狐狸走出院子一看,这才见远处雪地里行来二人,小桃风寒刚好,出门了穿得尤为厚实,身边跟着梁延,二人说说笑笑。
“小桃!”狐狸大声喊,“你好了?”
“好了,衣衣姐!”小姑娘欢快地回喊,“衣衣姐,我们到打谷场上堆雪人吧!”
贺清来从身后走出,狐狸歪脑袋:“什么叫堆雪人?”
“一种游戏,去不去?”贺清来含笑。
狐狸点头:“去!”
两人顺着路,木板桥上的雪厚得一脚陷进去,还要防备踩空,等到了打谷场上,才看小桃和梁延正在铲雪,聚成了一个雪堆。
小桃的鼻尖通红,脸上清清冷冷两片红晕,见了狐狸,还是只管笑:“衣衣姐。”
见了雪堆,狐狸还是不知如何下手,只好有样学样,同梁延一般捧起一把雪往雪堆上聚去。
芮娘家的门也打开了,姜娘子探头来看,见四人正在玩闹,便笑着喊女儿:“芮娘!快出来,衣衣她们堆雪人玩呢!”
话音落,芮娘便匆匆忙忙跑来,脸上一样挂着笑。
“阿苓不在?我去喊她来!”脚步一转,张芮便又拐去苗家的院子。
梁延和小桃用小木铲铲雪,热火朝天地继续朝雪堆上盖,接着小桃又发号施令:“清来哥,你做一个雪球当雪人脑袋!”
贺清来答应一声,蹲下身子包一团雪,慢慢堆成圆滚滚模样。
狐狸蹲在他身边,看一眼少年的手,关节处又是通红,余下的地方越发清白。狐狸的手还是热的,她本就不怕冷,这样的雪天不算什么。
雪球越堆越大,贺清来拍了拍,将其压得更结实,伸出手去,轻轻碰碰少年手背:“贺清来,你的手怎么总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