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姐!”梁延提着桶小跑上前,疑惑道:“你怎么不理我?”
狐狸脸上挤出一个笑,看向一脸天真的少年:“没有啊,我刚才没听到。”
“哦,”梁延挠挠脑袋,转眼便笑得没心没肺:“衣衣姐,你的围裙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少年举起手中的木桶,把手上环着一圈棉布:“你瞧!这样就不勒手了!”
他紧接着嘿嘿笑道:“之前用的旧桶坏了,谁知道新做的桶竟不好用,还是衣衣姐细心有法子。”
我怎么能有你细心!干脆别说什么田螺姑娘了,喊我狐狸姑娘吧!狐狸心里想得五花八门,看得梁延一头雾水:“衣衣姐,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奇怪。”
狐狸正要开口,身侧经过的贺清来脚下一顿:“衣衣,你若是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我来浇地。”
狐狸赶忙笑道:“没有!我昨晚睡得好,今早吃得好,并没有不舒服!”
第73章插秧
一上午都在灌溉水田,除却木桶与水面碰撞、脚步不断,几乎没甚声音,无人说话。
待到了午饭时候,杜爷爷锤了锤腰,道:“我那儿有活血化瘀的药酒,谁肩膀疼、腰腿疼的拿些回去,勤擦着些,再揉一揉,免得夜里睡不着觉。”
听见这话,梁庭立即道:“娘,我拿一些,你擦擦胳膊。”
梁娘子温和地笑了笑:“真是年纪大了,每年只这几天农忙,还没做事就浑身酸痛难受。”
狐狸没怎么同梁娘子说过话,此时便多看了两眼。
妇人四十朝上的年纪,面容平凡,眼角已经攀上皱纹,稍显瘦削,一边的梁家叔父不声不响从妻子手中接过农具。
虽然劳累,但众人说说笑笑,似乎没甚忧愁。
只是这晚狐狸在屋子中踌躇半响,条条见状,问道:“大王,你今夜不去浇水啦?”
“去,但是得再等一会。”狐狸觉得还须谨慎,今夜浇水,稻田里过一遍水即可,免得太显眼,明日又让小桃和梁延这两个聪明孩子发觉。
过了一会,狐狸悄悄起身出门,从贺清来门前经过,却看院门开了一道小缝。
狐狸莫名,悄悄往院子里看去,石榴树稀疏树影明晃晃打在地上,三只木桶搁在门边,正屋的门紧闭,传来豆儿黄呼噜呼噜的声音,同贺清来的呼吸声真是一高一低、一长一短。
“怎么门也不关紧。”狐狸嘟囔着,随手将院门拉紧。
紧跟着狐狸脚步轻快,提着两只木桶跑过小桥,清明夜中只有一连串“噔噔噔”划过,金银花的香气悄悄逸散。
度过这般夜晚五六次,便到了四月初十。
又是清晨,众人今晨难得多睡一会,辰时五刻,才稀稀疏疏聚在田边,稻田经过连日灌溉,如今又是水汪汪一片,澄亮地映着天光。
远山传来一声鸟鸣,狐狸定睛朝山巅望去,白云雾霭中影影绰绰数道山峰影,狐狸难得想起自己的狐狸洞,在其中居住修炼三百年,如今不过一年没回去,不知洞前的河水上,浮萍花开了没有。
心里正想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忽然觉得胳膊被轻轻一碰,狐狸回神,芮娘正笑盈盈望着她,递过来一块桃花糕:“衣衣,吃糕点。”
狐狸接过花形糕点,咬了一口,歪歪脑袋:“怎么吃着好像八宝坊的糕点?芮娘,谁去镇子上啦。”
芮娘闻言一愣,脸上笑意不减,好奇问道:“你的嘴好厉害,怎么尝出来的?”
“八宝坊用糖与别家不同,用的是黄糖,小桃说的,好几十文一斤呢,”狐狸略微思索,回忆着点心口感,“故此八宝坊的点心吃起来是微微回甘的甜,是很不一样的,譬如孟家点心的云片糕,虽然也甜,但是从舌头上过去了也就忘了。”
“你呀,谁都比不过你厉害!”芮娘听得惊讶,忍不住笑着捏了捏狐狸脸蛋。
小桃花点心三口下肚,狐狸咂舌,淡淡的甜味存在口中,灵光一闪,狐狸忽然低声道:“是苏昀给你带的不是?”
村子里开春农忙,元宵节后便没有人再到平河镇,中间杜衡倒是回来了一次,但也没有过夜。
再往前想,狐狸还记得头一次见到八宝坊的点心,便是去岁到芮娘家做客,苏昀送去的那一盒。
其实狐狸只是随口一猜,可看芮娘脸颊猛然红了,便知自己猜对了。
芮娘合唇,腮上粉霞一片,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凑到狐狸耳边:“杜大哥捎回的,小桃给我送来的。”
狐狸点头,好奇问:“他那个什么试,好了没有?”
“快好了,只是等着官府公事,都还留在沐川,不知什么具体日子能回来。”芮娘说着。
两人说话间,一阵清脆铜铃声传来,众人回首看去,姜娘子高兴道:“回来了!”
领头的果然是大黄,身后又是两架牛车,狐狸见过黑驴,还不曾见过这么黑的驴。
入目如两大匹黑缎,明晃晃的黑,背部小山一般起伏,正俯首踏实地朝田地走来,车辕子上是张伯父,另一辆则是个不认识的男人,三十上下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