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不用的大水缸被青苔雨水染成了浓绿,纵然刷洗几遍,也洗不去颜色。
倒完了水,其中一个车夫上前问:“姑娘是?”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我就住在杜爷爷家旁边。”狐狸说着,听出这正是昨夜挂灯的男人。
话音刚落,便听见杜村长遥遥道:“衣衣,你来。”
既是相识,车夫不再多问,笑了一下便转身提桶出门。
狐狸循声望人,见杜村长正站在山茶花上的窗口,朝她摆手,狐狸快步上台阶,只见宋芜门上的铜锁已经撬开了,沉甸甸丢在一边。
进了门,屋子里擦洗一遍又开着窗子,稍显亮堂。
右侧小屋却不止杜村长一人,陈平康和邓进正协力抬下来顶上的一只木箱。
杜村长的脚边已经摊开了一只箱子,一卷又一卷陈旧泛黄的纸张垒得严严实实,狐狸问:“爷爷,有什么事?”
“这里有几卷药经,恰好合适你和清来学,你且拿上回去看。”杜村长说着,蹲下身子从箱子中翻出两卷书,书上倒只有一点淡淡的灰尘。
杜爷爷轻轻吹了一口气,只见光中灰尘漂浮,很快驱散。
老人面上很平静,狐狸接过了书,只听青蛇在心中吱哇乱叫:“这是阿芜的书!给我!给我!”
“我已经拿在手里了。”狐狸无奈回话。
“狐狸!你就站着,看还有没有阿芜的东西可以拿!”青蛇狂喊。
陈平康和邓进开了第二只箱子,狐狸探头看去,只见又是一箱子书。
“嘶,老先生说还有一块旧檀木,这么多箱子,不会要一个一个找吧。”邓进看着满箱子书叹气。
狐狸说:“你们在找东西?”
邓进道:“是啊,宋钰睡的那架床损坏了一角,老先生说应该还有一块料子收在这屋子里,找出来拿去给苏伯父修一修。”
狐狸一瞧,还有十来只大箱子堆着,这忙狐狸帮不上,只能看两人一个接一个地搬箱子、开箱子,等村长只管一个一个收拾。
箱子里什么都有,有许多都保存完好还能使用,狐狸便蹲下身子一起整理。
狐狸翻出一只画着喜鹊的花瓶,青蛇大喊:“阿芜用这只花瓶插过山茶花!”
“那个瓷盒里装过阿芜的胭脂!”
找出一个樟木的小盒子,青蛇痛哭流涕:“阿芜在里面放剪纸!”
狐狸一打开,咔哒一声——她本想痛斥青蛇的眼泪水蹭湿了手腕。
陈旧的小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张剪纸,时间太久,褪色的红纸看起来脆弱不堪,火红的山茶花上盘曲着一条两三寸长的小蛇。
可手腕上的青蛇霎时闭了嘴。连心声都不传出。
狐狸默默地继续收拾,小盒子放在手边,几次犹豫,还是不好立即拿出那红纸。
剩下的几乎没什么宋芜的东西,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光阴,留不下太多。
等满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杜村长拾起小盒子,将两张剪纸捏出来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话,只是看狐狸紧盯着。
实在不能不盯着,青蛇在手腕上恨不得咬穿袖子:“给我!给我!”
杜村长将红纸放回,将盒子关上,递了过来:“我听清来和芮儿说你也会剪纸,这盒子大小合适,就拿回去装着玩吧。”
狐狸忙不迭接过,陈平康和邓进始终没找到那块檀木,只好又将木箱子摆放整齐。
出了门,正屋里也是翻翻找找,院子里堆着许多脏旧的杂物。
迎面的屋子里,宋钰正在窗边翻书,狐狸一瞥,紧跟着和杜村长道别。
···
时至深夜,狐狸坐在床上和小鼠们大眼瞪小眼,青蛇正从窗户外翻进来,尾巴卷着胭脂盒、嘴上咬着小花瓶。
狐狸没法,只能任由她将这些东西收拾着藏好。
转眼间深秋已至,又到了最忙碌的季节,狐狸收稻谷越发娴熟,稻浪滚滚,夏天的暴雨并没影响太多今岁收成。
打过稻米,有了狐狸的收成,贺清来的新米一半都能卖钱。
于是十月中旬,拗不过狐狸的贺清来只能带着五六袋米等在稻谷场上,狐狸心情正好,与身边的梁延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