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的,诸君皆昏昏欲睡。
狐狸刚把豌豆黄打开,圆圆睡梦中探颈,不住嗅闻,呓语道:“好香!香!”
狐狸屏息忍笑,更上一步,将油纸包凑近,圆圆鼻子不住地动,神智尚未清醒,于迷蒙间探首一咬,竟真咬去豌豆黄一角。
圆圆登时清醒,猛然睁开圆溜溜眼睛,惊喜道:“豌豆黄!”
原本尚且熟睡的小鸟、小鼠,听见这一声喊,好似一石惊起千重浪,纷纷起身:“豌豆黄!”“大王带回来好吃的啦!”
没吃上饭菜,小鼠们颇有些饥肠辘辘,狐狸笑着分出豌豆黄,小鼠们一鼠一块,忙忙品味起来。
墨团飞起落在花盆边,狐狸便搁下一块,任她啄食。
剩下一块,狐狸捧到青蛇身下,小蛇早知她回来,仍闭着双眸,尾巴却很灵巧地一卷,仔细品味糕点滋味。
躺倒床上,狐狸小憩两刻,听见隔壁房门动静,她便也起身洗把脸出门。
药堂清闲,前堂里只有孔峥站在药柜前抓药,见狐狸和贺清来进门,稍稍笑道:“怎么不多睡会。”
贺清来道:“不怎么瞌睡,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什么,待会会有个老夫人过来取药,我自己包就成,”孔峥说着,将药材配好,一一包裹。
狐狸见地上稍有浮尘,还有些药材的褐色碎片,便自觉扫地,两人一个擦桌,一个扫洒,满屋子宁静,只听见包药时纸张簌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门外进来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她拄着竹木拐杖,挪进店内,孔峥将扎好药包一递,嘱咐道:“照旧是两碗水煎成一碗,放温再喝,不要吃花椒、生姜等。”
老妇人接了,笑呵呵点点头,提上后便又挪出店门。
狐狸只看她腿脚僵硬,膝盖处似乎不好弯曲,于是只好来回“搬挪”两条腿。
目送老人走了,狐狸恰巧站在算账的柜台边,孔峥道:“衣衣,你把柜台里最上面那本蓝色账本给我。”
狐狸将账本取出,磨好墨汁,看孔峥掀到一页,最上边的白纸上只有“蔡静”二字,底下四五行记录,孔峥再添上一行,最末尾记下价值银钱。
方才那老人不曾付钱,孔峥道:“咱们店里有十七家常来的,都是按月或半年结一次帐,平日里报下名字,记在账上,时候到了或者小树和包安去要,或者人家自来店里清算。”
狐狸明白了,接过账本,吹干墨迹,又小心翼翼放回柜台。
这时才听后院传来脚步声,杨树鬓角还湿着,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进门,见到前堂三人,便撑出个瞌睡朦胧的笑:“衣衣姐,清来哥。”
“睡醒了?喝口茶,提上箱子,咱们得去清水巷一趟。”孔峥道。
杨树霎时睁开眼睛,精神抖擞,装着要用的东西,紧跟着杜衡也来了,众人井然有序,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日很清闲,夜色刚沉,便上了门板,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狐狸回了屋子,屋里静静,连一只小鼠也不在,点了灯,狐狸自顾打水洗漱,等梳散了头发躺倒床上,才忽然听门外嘁嘁喳喳,再看窗子外影影绰绰。
忽然一声嘘,万物归于宁静,小鼠们挨个从窗缝下爬进屋内,一看见狐狸,圆圆便迫不及待道:“大王!”
狐狸扭头看去,条条急道:“大王!前面有老鼠咬柜子!”
狐狸垫着脑袋:“什么老鼠?”
“家鼠!可长可长的尾巴了!”蝉娘激动地比划着,尽力伸开两爪,恨不能就此不再相见。
“他们不听劝!我们说木头不能咬,非要咬!我们说桑葚干不能偷吃!非要吃!”条条继续讲。
小鼠们围在狐狸身边,七嘴八舌讲清楚了原委——原来众鼠初来乍到,趁机四处探看,恰巧碰上镇里亲戚,几只灰毛大鼠。
“噫!都算不得亲戚了!他们都听不懂我们说话!”蝉娘咂舌,“空长那么大的个子!”
“他们真奇怪,只会说两句,一会说‘吃——’,一会喊‘来——’”条条拉长嗓音道,“总而言之,十句有八句他们都不明白!”
狐狸一顿,问:“那豆儿黄能听明白你们吗?”
“能!”蝉娘率先喊,却又迟疑:“有的能明白,有时也不明白。”
“但比他们好多了!起码豆儿黄能听懂跳、跑!”
“那丁香姐家的鸡鸭鹅呢?”狐狸问。
“更不行了!”条条连忙反驳,“我同他们说十句,九句他们都不懂,只知道一个‘吃——’”
狐狸沉思,小晏原本静静趴在狐狸手边,忽然用微冷的粉鼻子轻轻碰了碰狐狸手背,慢慢吞吞道:“我想,是因为有大王的影响哩,同大王越近,越能明白许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