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顺着声音看去,一对夫妇背着包袱跟着,进村的场上已稀稀拉拉走来不少村民。
十分标志,糖葫芦串似的,人人都牵着个或高或矮、或窄得像棵豆芽菜的小孩。
狐狸将水沥干,默默绕过树荫,朝自己家走去。
回去没多久,狐狸便听见乱七八糟的哭声从宋家书塾传来,她耳朵灵,这哭声更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其中最突出的,便是个哑嗓子的小孩儿,像是没熟透的梨子,听得人耳朵酸麻;另一个高声如百灵鸟,哭得百转千回。
墨团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树枝上栽下。
条条不明所以,茫然问:“大王,他们哭什么嘞?”
狐狸摇头,她开了院门,朝远眺望,依稀树丛后可见几个人影晃动,宋兴满脸焦急地蹿过去又蹿过来。
那只狸猫长大不少,以为是同她嬉戏,于是矫健地跟着来回。
贺清来也站在院门口,一脸茫然。
这哭声延续足有半个时辰,而且一浪推一浪、后继有人。
待午后到了田里,果然姜娘子问起:“苏娘子,书塾是咋啦?好大一阵哭声哟!”
苏娘子似没歇好,无精打采,闻言勉力一笑:“有几个枣沟村来的孩子,要念书就得半月回一次家,舍不得离开爹娘,可不得嚎啕大哭?”
“枣沟来的?那可真够远!”梁伯父道。
苗娘子道:“那可有一阵哭了。我瞧来的孩子不少,住下了几个?”
“住下的有三个男娃,哭起来可真有力气!”陈平康道,“总共招了十六个孩子,其余的十三个孩子,有几个平庄的,几个隔壁水村的,早上来夜里回,结伴同行也没甚大不了!”
“梁娘子,梁庭是不是也读书去了?”谭丁香问。
梁庭确实不在,小桃也不在。
“是,我想着孩子家,不能不识字,宋先生要的学费少,就把他送去了。”梁娘子面上露出微笑。
第二日,狐狸再到小溪边,书塾静立在山影中。
她抬头一望,门扉打开,一个小男孩钻出来,穿着蓝布衣裳,也不乱跑,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啪嗒啪嗒掉眼泪。
没一会,宋诚着急出来了,见小男孩贴在墙边,松了口气,可是口中劝着,怎么说,小男孩都坚持着一动不动,不肯回去。
狐狸垂下眼,悄悄提着背篓走开。
春天很快过去了。
五月中旬,头一道稻苗扎根不久,上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并不大,只是连绵,乌云深重,白日里雾蒙蒙,看不远。
这样的湿雨天没人出门,狐狸坐在屋子里烧着烛火看书,条条厌倦这样的下雨天,一个劲地往床角钻。
小晏慢慢攀上狐狸膝头,慢慢嗅了嗅书页,在雨天,纸页散发着树木的气息。
“大王,什么时候放晴啊?”条条问。
狐狸哪知道?她沉吟:“也许后天就不下雨了。”
“下雨了,婆婆腿疼。”小晏说。
狐狸翻了一页:“杜大哥年年都给婆婆治腿,今年还痛?”
“痛。”小晏抬起粉鼻子,朝窗外张望。
“哗嚓——哗嚓——”泼水似的,雨竟然大了。
风呼啸,乌云压垮,好似突然落日。
窗子一下子被冲开,书页翻飞,烛火扑腾,狐狸微微皱眉。
青蛇打个哈欠,从帐顶露出脑袋,懒洋洋瞥了眼狐狸膝头的鼹鼠,一个飞窜,将乓的一声勾回。
屋子里安静下来。
“姐姐!清来哥——”雨水中传来呼喊,狐狸轻轻将小晏捧放桌上,“是小桃,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