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果然听见个陌生妇人朗声笑:“姜娘子,没来晚吧?我们这就准置饭菜!”
厨灶太小,十几桌席面也支撑不起,于是窗边众人推着木车、抱着薪柴浩浩荡荡在院后支起台面,紧跟着便是哐当哐当切菜、洗菜。
随着高升的太阳,似乎一切都有了实感,张芮微微咬唇,攥着手指。
“芮儿,吃点杏仁茶,免得肚子饿。”谭丁香端着三碗茶进来,三人接了,慢慢吹去热气。
张芮有些心不在焉,捧着茶半响没喝,狐狸一口气喝了大半盏,杏仁香气还在嘴里打转。
“秋心!恭喜恭喜!”一道爽朗女声传来,张芮低声道:“这是我表婶。”
“张兄恭喜啊!”一男子哈哈大笑。
“唔,好像是温叔父。”
随后便是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实在听不清楚。
张芮手中的杏仁茶已经凉了,苗苓小心拿过放在一边。
“芮儿,喝红枣茶不喝?”姜娘子抽空来敲门,张芮回头,笑着道:“娘,我不喝了。”
门又合上。
终于,又一阵鞭炮轰鸣。
霎时房门推开,姜娘子和苗娘子、另两个不认识的妇人涌进房中,狐狸连忙和苗苓站起身,让过位子。
“芮儿!再等等,苏家要来迎亲了!”穿着紫衣的妇人笑道,张芮连忙点头:“表婶。”
“幸亏挨得近,苏家这会应准吉时了!”
姜娘子笑着点头,几个妇人簇拥张芮,张芮矜持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该梳头了,秋心。”一旁妇人递上梳子,姜娘子接了,站在女儿身后。
“头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姜娘子温柔地为张芮梳头,木梳柔顺地穿过乌发,直抵发梢。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长寿。”
···
狐狸对这些很新奇,只看七梳了,姜娘子面露欣慰,轻轻拍了拍女儿肩膀:“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前几年还是个缠着娘的小姑娘呢。”
这么一句话,惹得张芮霎时红了眼眶,些微哽咽:“娘···”
姜娘子连忙笑道:“哟,今天大喜,要是落了雨小昀可怎么来接你?”
这句话逗得众人都笑,连张芮也含着泪笑。
“好了,该挽发了。”芮娘的表婶上前,三两下便将披发挽起,梳入发髻,再由一枚椭圆的金饰固定。
狐狸侧耳,听一串脚步声蔓延到窗外,梁延笑嘻嘻地推推窗子,但很矜持地没往里望:“芮儿姐姐!苏昀哥快到了!”
“你这小鬼头,还知道来给你姐姐报信呢!”苗娘子笑了,抓一把花生糖,从窗户处递出去。
梁延接住,高兴道:“好多人呢!”
迎亲的人已经到院门外了,吹拉弹唱,无不热闹,只听见邓进大喊:“苏昀,对几句诗!叫我们听听秀才喜气!”
院中人群一哄笑闹,只听杜衡道:“行喜长春宅?”
“兰玉满庭芳。”
众人喝彩,窗台外的梁延嚼着糖困惑:“什么玉?”
又是几句,门被敲响:“快,吉时到啦!”
姜娘子和苗娘子相视一笑,将叠在一旁的红盖头稳稳当当落在张芮头上,芮儿表婶笑道:“快,阿苓来扶着芮儿。”
狐狸跟着苗苓上前,一人一边,姜娘子被簇拥着出门,便和张伯在堂屋中坐下。
狐狸歪头往外瞥,吓了一跳——怎这般多的人!
院子里熙熙攘攘,如花圃般挤满了人,苏昀等堪堪从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