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中,小道士问:“鞠衣姑娘,你是不是知道贺郎中的劫难?”
狐狸没有遮掩的意思,平静道:“嗯。他第一道劫难,想是八九岁的时候,第二道,便是十四岁,对不对?”
“是。”小道士没有惊讶。
狐狸心中依旧存疑,于是问:“你那日有话要说,可是贺清来两道劫难已过,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
小道士沉默不语。
好半响,他说:“鞠衣姑娘,我知道你修炼已久,但是人世间的事,即便来往千年万年,也总有理不清、看不穿的时候。”
“我道行浅,贺郎中虽往事清楚,但未来却稍有模糊,不辨方向。”
狐狸一顿,“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深有浅,有的不过一面之缘,”小道士说,“贺郎中福祸未知,但我想,鞠衣姑娘一心向善,是不会害他的。”
狐狸听明白了,贺清来的因果中已经有她掺杂。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二人漫步,狐狸静了半响,问:“既然有我,为什么还是模糊的?”
“万事万物,总有因果循环,凡人常说,命有注定,其实不是如此,许多时候,只看人的选择。”
小道士停了脚步,看向狐狸,目光平静。
狐狸停住,微微张唇,一时却不知能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狐狸心思有些乱,又觉得太安静,于是随口说:“我听说即便是道家,也是有称谓的。”
“我没有道号。”小道士说着,“师父说过,有些往来倏忽,不沾尘世的人,是无需有名字的。”
这话···狐狸微微皱眉。
小道士见她不言,微微笑道:“其实譬如青蛇、小道士,这些也算称谓,多一个、少一个,能有什么区别呢?”
狐狸松气微笑,心里虽坠坠的,却没多言。
“小道士!”说曹操,曹操到。小青蛇口中衔物,霎时便追上二人。
她蹿到小道士肩上,将包裹丢给小道士,催促他看。
小道士打开一看,却是糖糕、花生糖等物,还有十来个铜板。
狐狸瞧出是房中点心,没说话,看见铜板,她挑眉:“这不是我的钱吗?”
小青蛇不满:“什么你的钱!我这些年给你插秧、收稻,还要跟着你打草采药,就不能算我些工钱么!”
狐狸撇开目光,耸了耸肩:“好吧好吧,是你的工钱。”
“小道士!给你的,你要吃好喝好,不然孟轩一掌把你打倒了,我们救你都来不及!”小青蛇俯在小道士耳边,殷殷嘱咐。
狐狸忍不住偷笑,小青蛇愤愤用尾巴尖戳她,却没戳到,瞪了狐狸一眼,又回头去和小道士说话。
至下半夜,一行人分别,药堂中静悄悄的,狐狸朝杜衡门上看去,灵气纹丝未动,并未损毁。
她安下心来,又一想,在包安、杨树门上附着灵气,悄声进屋。
九月初,狐狸和贺清来告别药堂中人,提着包袱坐上牛车。小河村的柿子树华盖绿茵,巴掌大簇拥的叶子下隐约可见结成的青果。
狐狸提着满满当当的包袱回家,一推门,屋里静悄悄的,竟是一只小鼠都不在。
狐狸叹息,放了包袱,一路无话的小青蛇此时才探出脑袋:“呀!怎么没人!她们不晓得你今天回来吗?”
“恐怕正在玩闹呢!”狐狸说着,打水寻扫把,将屋内收拾一通。
等扫净灰尘,院子里仍静悄悄的,毫无动静,狐狸这才出门去寻。
依照蝉娘等说辞,狐狸先行绕远,朝着小桃家去,刚行过小桥,书塾门被推开一道,一个小孩低着头慢吞吞走出来。
狐狸正要掠过,小孩叫道:“衣衣姐姐!”
原来是程子。狐狸回头站定,看程子脸上带着笑看她,却贴着墙不动,好奇问:“你怎么来外面?”
总不能又要偷偷跑着回家吧!
程子长高了些,却还跟个豆芽似的,紧紧贴在墙边,似乎看出狐狸的意思,腼腆笑道:“我和阿兴哥哥捉迷藏,要是他找不到我,就要给我做肉包子吃。”
狐狸听了,连忙做出动作,示意自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