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是雪花。”小桃说。
“念诗!”
小桃于是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开口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
迟迟没有“雪花”,宝珠安静地看着苏桃,葡萄似的圆眼睛眨也不眨。
“独钓寒江雪!”
宝珠咕哝,这还是狐狸头一次听她说这样长的话:“千山···鸟飞绝,万径···”
前两句稍显含糊,但并不是宝珠没有记住,而是她很明显不明白什么叫“人踪灭”。后面两句便格外清晰了,她问:“为什么要钓雪?”
众人都为这句话大笑起来,宝珠不明所以,伸出指头戳了戳雪堆,什么也没有钓上。
“他不是在钓雪,而是在钓鱼,只是诗人远远看去,看不见冰层下的鱼,只能看见雪。”小桃尽可能地解释。
狐狸在厨间里坐下,她帮忙剥蒜,饱满的蒜粒放进瓷碗,苏伯伯道:“我最会做冬笋羹,衣衣,等会单独给你炖一碗。”
“谢谢伯伯。”狐狸笑说。
院子里的宝珠终于被豆儿黄和条条的新奇组合吸引,不再缠着苏桃问“雪”,小桃松了口气,牵着宝珠去追豆儿黄。
小狗是很有分寸的,若只有他和蝉娘、条条,他便自在撒欢,爱去哪去哪儿,什么压弯腰的干草丛,一鼻子扎进河边的雪堆,舔一舔冰层···
现在宝珠跟在尾巴后了,豆儿黄便只管在院子里兜着圈子,专踩扫干净的地方,扭着屁股晃着尾巴,不亦乐乎。
狐狸终于剥了满满一碗的蒜瓣,堆成小山,苏娘子端走了,狐狸发觉自己指头上都是直白的气味。
她看一眼身侧的贺清来,贺清来是不喜欢吃蒜的。
狐狸故意将手指伸到贺清来脸侧,少年皱着脸,往后躲避,狐狸紧追不舍,贺清来几乎要做个鬼脸,狐狸终于被逗得笑了。
贺清来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起身给她打水洗手。
饭菜终于准置妥当,众人热热闹闹地拼成一张大桌子,各色的菜肴流水似地摆上桌子。
红烧鱼、冬菇鸡汤、梅菜扣肉、五辛盘···狐狸这边则摆着冬笋羹,焖茄子,葱香薄饼等。
众人依次坐下了,姜娘子和苏娘子早跃跃欲试,刚一坐下,没人动筷子,两妇人相视一笑,苏昀立即起身取酒杯,口中还顺势劝道:“过年,喝一杯暖和!”
“喝一瓶,暖暖身子得了!”陈平康说。
一时间推杯换盏,十几个人吃得热闹。
吃过饭,天上又稀稀落落地飘雪花,姜娘子和张伯、苏娘子夫妇,仍旧在兴头上,就这剩下的菜喝酒。
狐狸和贺清来、小桃便坐在一边看雪,宝珠缠着苏昀,一连声问:“哥!雪!”
苏昀喝了两杯烈酒,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下雪了?”
张芮忍笑推了推他:“还是秀才呢!宝珠要你说有雪的诗!”
苏昀笑了,捏了捏宝珠红扑扑的脸颊肉,低头道:“好,我想一想···”
小桃百无聊赖,忽然眼前一亮:“衣衣姐,你还能吃下去芋头不能?”
“芋头?好,我要两个。”狐狸斟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来十个也不怕!
贺清来倒了热茶,递进狐狸手,狐狸啜茶,看小桃手捧三四个芋头跑回来。
炭盆烧得火红,最顶上的碳块中心红得像红枣颜色,边上又微微泛紫,贺清来将其拨弄开,惹得细微的火星子飞起。
小桃连忙将芋头丢进炭盆,严严实实地盖住。
雪越下越大,原本细弱的雪花渐渐飘成鹅毛般,狐狸闻见芋头的香气。
说笑声好像在催眠,狐狸不觉靠在贺清来肩头,小桃忍了忍口水,终于拾起火钳,扒拉开炭堆,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芋头:“衣衣姐,你吃这个?”
小桃抽了手帕,将芋头按在地上滚一滚,黑色的酥皮掉了一地,露出糯黄的皮,不慎夹破皮肉,里面已经烧熟。
小桃将其小心包好,递给狐狸。
炭盆边只剩下两个姑娘呵气的声音,姜娘子倒酒的功夫看见,不觉笑得敞亮:“哎哟!我的儿,刚吃了饭就吃芋头,待会可别吃撑了!”
小桃在吃东西的间隙飞快笑了一下:“不怕!我就吃一个,剩下的都是衣衣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