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看见院中间的石榴树,她倒坚强,拆房子、拆院子,她都安定地在原地。
狐狸看见石榴树的绿叶,暂时还寻不到花苞的踪迹。
贺清来发觉她的视线,情不自禁笑道:“开花还早着呢。”
“不过花期最早在五月,姜娘子请人算过了,十六是个好日子。”
贺清来又说。
狐狸下意识道:“已经很快了。”
狐狸回头,贺清来正朝她微笑:“嗯,已经很快了。”
五月十六定作婚期,狐狸从没觉过春天原来那么漫长。
种下的秧苗渐渐成活,在天空下昂起腰杆,狐狸看着自己的半亩田,低声念叨:“十六、十六。”
大山渐渐染上新绿,日子一天比一天接近。
狐狸的心情反倒宁静下来。
五月十五是个很晴朗的天气,五月十六更应该是个好日子。
狐狸觉得自己睡了很好的一觉,浑身舒坦。
她睁开眼睛,帐子里还黑着,睡在里侧的小鼠们响着高低起伏的鼾声,狐狸轻轻撩开帐子一瞧,窗子也是黑的。
狐狸闭上眼,尽力催自己再入睡。
可是谭丁香家的公鸡高亢而嘹亮地叫了,悠远传响。
狐狸果断翻身坐起,蝉娘迷迷糊糊掀开眼皮,问:“大王···怎么了?”
狐狸动作一顿,反手盖住蝉娘的脸:“没什么,你再睡一会儿。”
热乎乎的小鼠很快睡着了。
狐狸悄声从帐子缝里钻出去,她悄没声蹲在地上,打开放着喜服的箱子。
蓝梦般的晨晞尚未到来,狐狸轻轻抚摸喜服的裙摆,柔软的触感,苗苓的手艺越来越好,红色的石榴花栩栩如生。
“天快亮了。”狐狸嘟囔。
她不觉将衣服取出来,慢慢换上。
等她穿好了,将头发拢出来,回头一瞧,帐子下钻出一排小脑袋,一个个眼睛闪闪发亮。
狐狸问:“好看么?”
于是小脑袋们拼命地上下点。
“笃笃”两声,姜娘子轻声敲响了狐狸的房门,小鼠们忙慌钻回去,帐子留下淡淡的涟漪。
姜娘子推门一瞧,登时乐了:“哟,已经穿好了!”
姜娘子端着温水进门,狐狸开始洗漱,姜娘子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不晓得今日会来多少宾客呢,杜衡肯定回来,书塾还有几个孩子也吵着要来。”
姜娘子继续说:“请的厨娘还是芮儿成亲时用的,平河镇数一数二的手脚利索,尤其做一道莼菜羹,吃过的都说好。”
“我们谈好的备上十五桌,也不少了,若是更热闹,大不了加些人手帮忙。”姜娘子细心整理狐狸的衣领,替她紧一紧腰间的带子。
随手将红色的荷包挂在狐狸腰边,姜娘子按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中映出少女的面庞,面白如雪,掬着清水似的眼眸,一粒圆圆的小痣。
狐狸看一看身上的喜服,这时候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浮上心头,狐狸说:“娘子,我今日要成亲了。”
姜娘子扑哧一声笑了:“对哟,我们衣衣今日要成亲了。”
姜娘子感慨地轻轻说:“衣衣在这里住了才几个月,我竟觉得舍不得,好像又嫁出去个女儿似的。”
“不过还好,谁都离娘子不远。”
“我送进去。”苗娘子在门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