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尚没有热到进屋躲太阳的时候,人又省了中觉。
贺清来就在狐狸身边,手中的书页已微微泛黄,兴许是杜村长压箱底的了,狐狸的视线落在长长的墨色医理上。
贺清来是拜了杜村长的,往后自然也做个乡间郎中,狐狸又翻了一页,有点出神。
初夏的白日不算太长,夜色一点点蒙下,屋中尚能模糊辨清,狐狸听见窗下的迎春花丛中有小虫飞过。
洗漱后,狐狸回房时,窗子已关上,灯烛照得格外清晰明亮。
她先睡到床上,半侧的床帐解下,遮挡烛火,狐狸呼吸宁静,许久听见贺清来推门而入,他在桌前迟疑了一下,吹灭烛火,小心翼翼地摸到床边,在狐狸身侧躺下。
一阵清新凉意隔着衣衫贴近狐狸的肌肤,她默不作声地靠近贺清来,低声道:“贺清来。”
贺清来似乎紧张了一下,随即抿紧唇,狐狸感到他的小臂自她腰肢下穿过,绷紧了的手臂将狐狸揽住,腰后一阵舒适的凉意。
帐子内静悄悄的,只有衣衫撩动。
狐狸轻轻将额头抵在贺清来肩头,她苦恼道:“贺清来,你觉得我该拜谁做师父?”
“嗯?”贺清来一愣,语气空白了几分,狐狸毫不掩饰地轻笑起来。
少年的胳膊仍旧没有放松,他顿了下,努力开口道:“杜村长、杜大哥,他们所擅长的俱是风热疼痛、常见疾病,孔大哥则擅跌打损伤。”
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放平了气息温和地说下去。
“但楚娘子有意收徒,医科千金、接生等亦是治病救人的,依我之见,转而拜楚娘子,也是上策。”
狐狸沉吟,轻轻抬脸贴在贺清来颈窝,贺清来僵了一下,默默收紧了胳膊。
“你说的也是,我想的便是到楚娘子处,只是拜师要怎么做呢?”
狐狸脑海浮现那个朴素的妇人,沉静的目光一闪而逝,她心中早不自觉倾向这一方了。
“送登门礼,交学费,做几年杂工。”贺清来答,倒很清晰明了。
狐狸说:“我明白了。”
狐狸挪了挪,更靠近贺清来:“农忙马上就过去了,我想早些时候去拜师,我还没去过楚家药堂呢。”
两家药堂一东一西,是有一段距离的。楚家药堂又不像杜家药堂迎街开着,反而是深居民巷,更没有无意间走去的机会。
贺清来并无异议,只是答好。
一阵安静,帐子内沉沉,只漏入半面月色,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贺清来犹豫了下,接着下决心,轻轻移动了手臂,小心询问:“衣衣…”
“好了,睡觉吧。”狐狸察觉这细微的动作,憋着笑说。
贺清来一僵,黑暗中,狐狸悄悄抬眼,见他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接着却老实道:“好。”
他的双眸果真闭上了,很安心地半抱着狐狸,渐渐放平了呼吸,起初睫毛还微微颤抖,后来竟安稳了。
狐狸盯他半晌,稍微皱眉,无声说:“傻子。”
近在咫尺,气息扑在贺清来脖颈上,他微微瑟缩,困惑问:“怎么了衣衣?”
狐狸没答,好近的距离。
她耐心地盯着他。
贺清来得不到答案,又渐渐浮上睡意。
在他欲睡未睡时,狐狸便又轻又快地将双唇贴上他的脖颈,一触即分,随后迅速地闭上眼睛躺回原位,呼吸绵长而宁静。
贺清来霎时惊醒了,他猛睁开双眼,下意识低头看来,“衣……”
口中的话只出一个音节,便被匆忙止住,怀中的少女睡颜恬静,俨然入梦了。
贺清来一顿。
狐狸维持着气息均匀,丝毫没有破绽,她忽然感到黑暗中少年静静靠近,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接着缓缓后退,贺清来轻声说:“衣衣,好梦。”
狐狸一顿,蓦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说:“贺清来。”
长夜漫漫,连虫鸣都未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