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虽反复清洗过,可那些深深的、错综复杂的掌纹中,极其圆润的指尖和纤长的十指上,总让人疑心有淡淡的血粉。
狐狸盯着她的手。
楚娘子发觉她目光,晃晃手示意狐狸,满不在乎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你的手好,能当医女?”
狐狸摇了摇头。
“手小、又软,必要时,得靠你两只手把孩子取出来。”楚娘子说着,伸展了自己的双手,“周娘子手太大,产妇要吃很大的苦头。”
狐狸点了点头。
“···累傻了?”楚娘子嗤笑一声。
沈玲不管不顾地吃点心,终于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舒服地感慨道:“哎哟,差点饿晕。”
八宝坊开了门,伙计们在天井中来回穿梭,偶尔有点奇怪地瞟来一眼。
冷天地里坐在台阶上,三个人形容说不出的狼狈。
看狐狸仍旧木着脸,一副没有回神的样子,楚娘子扯了扯她:“···母子平安,喜事。”
“像这种跌了一跤的,多的是一尸两命、或保大不保小的。”
狐狸扯着嘴角笑了笑。
楚娘子从胸腔内吐出一口郁气,徐徐散了。
“不论甚么时候,妇人生产,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
“吃饭了,吃饭了,几位。”男人在身后招呼。
狐狸站起身来,楚娘子拽住她的衣袖:“——拉我起来。”
狐狸低头,楚娘子笑眯眯的,使劲揪了揪狐狸的袖子:“不比你们年轻,腿麻了。”
“哦。”狐狸面无表情道,一把将她扯起来,三人进屋坐下。
烧了太多的火和炭,屋子里又热又闷,门户大开,终于散进凉气。
“稍做了点,”陈小娘子的相公腼腆地给几人分筷子,“几位恩人先垫一垫。”
陈小相公又端了熬好的药和清粥往小屋中送。
狐狸朝桌子上一瞥,萝卜炒腊肉、土豆炒腊肉、蒸腊肠···唯一素的是一碗米粥。
“哟,”楚娘子仍笑眯眯,“我喜欢。”
“衣衣。”贺清来匆匆从外面回来了,他揣了热腾腾的烧饼,放在狐狸面前,“太早了,只有烧饼铺子有人。”
狐狸扯着唇角笑了笑,慢吞吞拉贺清来在身边坐下,递过筷子:“你吃。”
楚娘子瞥瞥烧饼,又看看狐狸的脸色。
几人又吃起第二顿。
烟花会狐狸没能看到,张芮和苏昀带着小桃在镇上住了一夜,虽寻不到狐狸二人,但也等在路口。
贺清来带着狐狸坐上牛车,小桃和张芮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狐狸。
狐狸眼睛半睁,不知是睡了还是累了,被贺清来紧抱在怀中。
车架摇摇晃晃,张芮悄声用口型问:“衣衣怎么了?”
“陈小娘子难产,她和楚娘子抢了一夜,没有休息。”贺清来尽力放低声音回答,狐狸耳边响起他微微振动的心跳,闭了闭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滑去。
终于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狐狸耳边只有贺清来平静的心跳。
她沉沉睡去。
脑海中似雾非雾,不怪别的,只是狐狸怕耽误救人,下起手没轻没重,天晓得那碗药里化了多少灵力。
睡梦中听见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睡吧。”
贺清来轻手轻脚将狐狸安放床上,脱去鞋子和外衣,散了发髻,狐狸脸上、额上隐约可见干涸的汗水。